轻得像是风吹就散。
但整个殿内,忽然静了一瞬。
那些觥筹交错的声音,那些窃窃私语的声音,那些丝竹奏乐的声音——都好像被那一声笑压住了。
不是停了,是变得小心了。
余温掐着掌心软肉。
她知道不该抬头。
嬷嬷说过一百遍,陛下在的时候不许抬头,不许乱看,不许让自己被注意到。
但她还是抬了。
就抬一点点。就一瞬。
她从兰花的叶子缝隙里,看见了他。
一个身姿非常漂亮的青年。
殿前的汉白玉露台上,那人一袭天水青的长衫,卷云冠,侧身站着,玉立昂藏。
锦带束腰,恰到好处——刚好把衣服收住,刚好显出利落紧窄的腰线。
腰带上挂的东西很少。一块白玉,再无他物。
半边脸被光映着,半边脸隐在暗处。
他在笑。
不是大笑,也不是冷笑。
就是嘴角弯着,眼睛也弯着,像看见了什么有意思的东西。
可是窗外只有烟花。
烟花有什么好笑的?
她不知道。
她只知道那一瞬间,那个温柔带着神性的笑,足以夺走任何人的呼吸。
-
宴散的时候已是深夜。
烟花早停了。殿内的热闹也散了。只剩一群灰扑扑的奴隶,跪在地上收拾残局。
她擦着酒渍,膝盖疼得发麻,撑着起身时,脑子里什么也没想。
突然有人拽住了她的头发。
她没来得及喊,就被拖进了廊下的阴影里。
“别出声。”那人捂住她的嘴,酒气喷在她脸上,“出声我就喊人,说你勾引朝廷命官。莳花司的奴隶勾引命官,你知道什么下场吗?”
她没动。
不是不想。是身体先于意识做出了选择——别动,忍一忍就过去了。
这个选择太熟练了。熟练得像做过一百遍。
那人把她按在廊柱上,借着月光打量少女的脸。
“啧。”他咂了咂嘴,“还真没怎么变。”
她垂着眼,不说话。
“知道我是谁吗?”他捏着她的下巴,把她的脸扳起来,“李措,李校尉。你——”他顿了顿,笑起来,“你肯定不记得了。”
她不记得。
但这个名字让她脑子里嗡了一声。
李。措。
有什么画面一闪而过——红烛,红帐,满屋子的红。
有人在笑,有人在哭,还有什么东西摔碎了,“哐当”一声,震得人心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