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想抓住那个画面,但它太快了,一闪就没了。
“余为霜。”
他凑到她耳边,一字一顿,“这三年,你真是让我好找啊。”
“余阁老的掌上明珠,昔年的京城第一美人,威名赫赫的小太岁。当初爱慕你的男子如过江之鲫,你正眼都不瞧一眼。”
她愣住了。余为霜?
“不记得了?”他笑起来,“也对,脑子撞坏了嘛。掖庭的人说了,连自己是谁都不记得,跟个傻子似的。当年多傲啊,现在呢?”
他松开她的下巴,退后一步,上下打量她。
“跌落尘埃,卑贱如泥,蝼蚁不如。”他啧啧两声,“余大小姐,你也有今天。”
她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月光照在那张小脸上,煞白煞白的。
额头上不知什么时候磕破了,有血渗出来,顺着眉骨往下淌,她也没擦。
李措却看得愣住了。
血糊了少女半边脸,碎发散落,狼狈得不成样子。
但月光偏偏挑了个好时候,把那些血污和乱发都照成了阴影,只照亮了干净的轮廓。
余小姐的眉眼生得极好。
不是那种温婉的好,是极具冲击力的、奔着不狠狠惊艳人一把不罢休的秾丽,像是一朵用命绽放的花。
蛾眉泼黛,眼横秋水。灼若芙蕖,气挟清霜。
这张脸,本该是张扬的、耀眼的、让人不敢直视的。
但现在眼睑低垂着,睫毛覆下来,在眼睑上投下一小片阴影。
最刺眼的是她额头上那道疤。
从眉心斜着往发际线里,细细的一道,弯弯的,在月光下格外扎眼。
李措盯着那道疤,忽然想起一个词。
白璧微瑕。
上好的白玉,偏偏多了这道裂痕。
可偏偏是这道裂痕,让那块玉不再是寻常的玉。你看见它,就会想:这道痕是怎么来的?它后面藏着什么?
他嗤笑了一声。
“白璧微瑕?”他嘀咕道,“嫁过人,恐怕连完璧都不是了吧?就是个破瓦片。”
李措看着她脸上的血,忽然来了兴致。
他从腰间解下马鞭,慢条斯理地在手里掂了掂。
“听说你失忆之后,性子软得很,怎么欺负都不吭声?”他把鞭子扬起来,“我倒要试试,是不是真的。”
鞭子伴随着风声落下。
她闭上眼。
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躲吗?
不躲。
这也是入宫三年她学会的——躲了会更疼。
第一次被人推的时候,她下意识躲了一下。
那人没推着,恼了,反手就是一巴掌。
“还敢躲?”那人说。
那一巴掌扇得她耳朵嗡嗡响了三天。
第二次被人骂的时候,她还嘴了。
不是故意的,是那些话自己从嘴里跑出来的,像是天生就会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