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亲转过身,看着他。那张脸上没有表情,但眼睛里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他说不出那是什么,只是觉得害怕。
“你堂哥,”父亲开口,声音沙哑得不像他,“走了。”
走了?
他听不懂。
“车祸,”父亲说,“没救过来。”
他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脑海里闪过很多画面——袁野笑着递给他游戏机,袁野揉他的头说“傻小子”,袁野在过山车上说“有我在”。
那些画面飞快地闪过,快得像车窗外的风景。
他想说点什么,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他只是站在那里,看着父亲。父亲也看着他。父子俩隔着几步远,谁都没有动。
后来他被人拉着往前走,走到一个房间门口。
门开着,里面很多人,哭声一片。
他看到伯母趴在床上,哭得撕心裂肺。
他看到大伯站在旁边,整个人像老了十岁。
他看到了床上的那个人。
白色的布盖着,只露出一只手。那只手他认识,牵过他,揉过他的头,递过游戏机给他。那只手现在安静地垂着,一动不动。
他没有进去。
他转身走了。
走出医院,走到外面的空地上,站在太阳底下。阳光很刺眼,晒得他头皮烫。
他站在那里,很久很久。
后来他才知道,那是他最后一次见到袁野。
葬礼那天,来了很多人。
亲戚们、生意伙伴们、各种叫不出名字的人,乌压压站了一片。袁枫穿着黑色的西装,站在角落里,看着袁野的遗像。
照片里的袁野在笑,像每次给他带礼物时那样。
他看到有人在哭,有人在叹气,有人在窃窃私语。那些声音飘进他耳朵里,断断续续,拼凑成一些他听不太懂的话。
“太可惜了,才二十一岁……”
“接班人都没了,袁家这下……”
“听说袁建国那边要顶上,他那个儿子还小吧……”
他站在那里,听那些人说话。
他们说话的时候,脸上带着哀戚的表情,可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动。
他说不清那是什么,但知道那和真正的悲伤不一样。
后来他懂了,那叫算计。
葬礼结束后,父亲把他叫进书房。
书房里很暗,窗帘拉着,只有一盏台灯亮着。父亲坐在书桌后面,脸上的表情看不清楚。
“过来。”父亲说。
他走过去,在书桌前站定。
“你堂哥走了。”父亲说,“以后,你就是袁家的接班人了。”
他愣住了。
接班人?他才十三岁。他什么都不懂。
“从明天开始,你的课程会加倍。”父亲看着他,眼神里没有悲伤,只有审视,“你堂哥能做的,你也要能做。你堂哥不能做的,你也要能做。”
他点点头。
“还有,”父亲顿了顿,“以后在外面,说话做事都要小心。有些人,不会希望你坐稳这个位置。”
他没听懂,但他记住了。
那天晚上,他一个人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脑海里反复出现的,是袁野的笑脸,是那个游戏机,是那句“我帮你望风”。
他哭了。
那是他最后一次哭。
从那天起,他再也没有流过眼泪。
袁野走后,袁家开始变了。
以前那些对他笑脸相迎的亲戚,现在看他的眼神都不一样了。有人还笑,但笑得不像以前。有人不笑了,直接板着脸。有人干脆不来往了。
他开始明白父亲说的话——有些人,不会希望你坐稳这个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