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时候他会想,袁野在的时候,他是不是就不用学这些了?
袁野会保护他,会替他挡掉那些算计,会让他做一个正常的小孩。
可袁野不在了。
他只能自己学。
十四岁那年,他开始育。个子窜得很快,声音也开始变。照镜子的时候,他看着里面那个人,有时候会觉得陌生。
那个人的眼神,和以前不一样了。
以前的眼睛里还有光,还有好奇,还有一点点的柔软。现在那双眼睛里什么都没有,只有平静,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他不知道这算不算长大。
有一次,妈妈看着他的眼睛,突然哭了。
他问怎么了,妈妈摇摇头,说“没事,就是觉得你长大了”。
他知道妈妈在哭什么。妈妈在哭那个会笑会闹会撒娇的袁枫不见了。
可那个袁枫,早就不在了。
从袁野走的那天起,就不在了。
十五岁那年,他第一次听人说,袁野的车祸可能不是意外。
说这话的是家里一个老佣人,在袁家干了几十年。那天晚上,他路过厨房,听到老佣人在和保姆说话。
“袁野少爷那车,刹车早就不行了,怎么没人现?”
“别说了,这种事……”
他没听完,因为他走开了。
回到房间,他坐了很久。脑海里反复响着那句话——“刹车早就不行了”。
他没去问任何人。他知道问了也没用。没人会承认,没人会告诉他真相。就算知道了,他也不能做什么。
他才十五岁。他什么都做不了。
但从那天起,他看那些亲戚的眼神,又冷了几分。
十八岁那年,他考上了s大。
父亲很满意,破天荒地夸了他一句。妈妈说舍不得,但笑着送他走。
离开家的那天,他站在门口,回头看了一眼那个他生活了十八年的房子。
那是一栋很大的别墅,有花园,有泳池,有他练琴的书房,有他被罚跪的地板。那是他十八年的全部世界。
他转身上车,没有回头。
车开出去很远,他才现自己一直在攥着拳头。松开的时候,手心里全是汗。
他不知道s大等着他的是什么。但他知道,他再也不会回来了。
不是不回那个家,是回不去那个曾经的自己了。
那个会吃巧克力吃到想哭的袁枫,那个会被袁野揉头的袁枫,那个会被妈妈掖被角的袁枫,早就死了。
死在十三岁那年,死在袁野的葬礼上。
现在的袁枫,是一个戴着面具的人。
面具戴得太久,有时候他都分不清,哪张脸是真的,哪张脸是假的。
也许都是假的。
也许根本就没有真的。
十八岁那年秋天,袁枫拖着行李箱走进了s大的校门。
九月的阳光很好,照在校园里的梧桐树上,叶子泛着金黄的光。来来往往的都是新生,脸上带着兴奋和好奇,三三两两地走着,说着,笑着。
袁枫一个人走着。
他穿着简单的白衬衫,背着双肩包,看起来和别的学生没什么不同。
但如果有人仔细看,会现他的眼神不太一样——太平静了,平静得像一潭水,没有任何波澜。
这是他练了五年的本事。
报到、领宿舍钥匙、收拾床铺、认识舍友。
一套流程走下来,他已经把宿舍里三个人的底摸了个大概——一个爱吹牛,一个爱打游戏,一个闷葫芦。
“枫哥,晚上一起去喝酒?”爱吹牛的那个叫他。
他笑了笑,说“好啊。”
这是他学会的另一件事——永远不要拒绝别人的邀请。拒绝会让人记住你,接受会让人忽略你。他需要被人忽略。
那天晚上他去了,喝了不少酒,听那些人吹牛,偶尔附和几句。有人问他有没有女朋友,他笑着说没有。
“那想不想找?”
“随缘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