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拉开后座车门,弯身坐了进去。
和来时一样,池溯靠左,她靠右。
车厢内空间密闭,空气安静得能听见彼此的呼吸,他身上那股清冽的薄荷气息无声漫开,轻轻缠上她。
江幸脸颊一热,下意识往右侧悄悄挪了挪。
所幸刚坐稳,池溯的手机便响了。
他随手接起,声音压得偏低,磁性的声线裹着淡淡的冷意,简洁地应了几声。
从包里抽出平板,指尖在屏幕上轻滑一下,点开邮箱。
淡蓝的光映在他轮廓利落的侧脸上,他微微蹙眉,转眼间便沉入了工作状态。
江幸悄悄舒了口气,轻轻靠向椅背,紧绷的脊背终于一寸寸松弛下来。
车子平稳地驶出市区,窗外林立的楼群渐渐疏朗,成片连绵的绿意顺着道路铺展,层层叠叠地漫入视野。
渐渐地,昨夜积攒的倦意慢慢浮上来,一点点浸入四肢百骸。
江幸的眼皮越来越沉,再也抵不住困意,头微微一歪,便轻轻合上了双眼。
但毕竟是在别人的车上,她睡得并不沉,意识仿佛一直浮在浅梦的边缘。
一会儿是昨晚失眠的场景,一会儿又是上午开会的画面,朦朦胧胧地飘荡着。
不知过了多久,车身忽然一顿,像是轻踩了一脚刹车。
江幸骤然惊醒,眼皮倏地抬起,眼底还带着刚睡醒的茫然,心头却先一步揪了一下。
等等!她的头怎么是歪向左侧的?
难道……刚才迷迷糊糊间,靠在池溯的肩上了?
心脏瞬间悬到了喉咙口。
她不敢确定,更不敢往下细想,慌慌张张地坐直身体,掩饰般揉了揉后颈,又扭了扭有些发僵的脖子。
随即把脸扭向窗外,死死盯住外面飞掠而过的景色。
半晌过后。
她用余光飞快地扫了一眼身侧。
池溯倒是没什么特别的反应,依旧垂眸看着平板,侧脸平静得像一潭深水,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可就在她刚要移开视线、暗自庆幸
的刹那,呼吸却蓦地一滞。
池溯右肩的衬衫上,不知什么时候,竟晕开了一小块颜色偏深的痕迹,面料微微塌陷,在窗外流动的光线下,显得格外突兀。
不会是……她的口水吧?!
脑海里瞬间闪过自己张着嘴、口水横流,呼噜震天的画面。
她暗暗打了个哆嗦,猛地掐断了这令人窒息的联想。
立刻绷紧背脊,坐得笔直,假装全神贯注地欣赏窗外风景,根本不敢再往旁边多瞥一眼。
心里像是揣了只乱跳的兔子,七上八下地折腾了好一阵。
她悄悄竖起耳朵,屏住呼吸,仔细捕捉着身旁每一丝动静。
可车厢里静得可怕,只有空调匀速送风的低鸣,偶尔夹杂着衣料摩擦的窸窣声,再无其他。
越是安静,心底的忐忑就越积越多。
几分钟后,她终于熬不住抓心挠肺的滋味,极轻地侧了一下头——
池溯不知何时已经收起了平板。
他头微微后仰,靠着椅背,双眼轻合,呼吸匀长平稳,仿佛早已坠入了沉沉的睡意。
只是右肩那一小片深色水痕,在光下格外刺目。
心脏咚咚咚跳得更快,几乎要撞出胸口。
她抿了抿发干的嘴唇,一个荒唐又执拗的念头忽然钻了出来。
得确认一下……
万一不是口水呢?那就不用在这自己吓自己了。
念头一起,她便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往前凑近,微微倾身,目光仔细投向那处痕迹。
偏偏就在这一瞬,车子猛地颠簸了一下。
猝不及防,她整个人被颠得向前一扑,手掌下意识往下一撑,结结实实地按在了一个紧实温热的地方。
“唔……”
一声低低的闷哼从头顶上方传来。
江幸整个人瞬间僵住,血液仿佛在刹那间凝固。
她慌乱地抬起眼,正正撞进池溯骤然睁开的眸子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