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怕之前见过他与肖骧在一起,也多半是神色冷淡、言语简短。
此刻,就算没有抬头,也能清晰地听见那道笑声。
低低的,从喉咙里压着滚出来,完全不似平日那样克制。
或许,如果没有当年那桩事,他本就该是这样的吧。
明朗,轻松,自在。
那头,蒋钧白已经磕出一支烟,递过去。
池溯没伸手接,只懒洋洋地向前倾了倾身,用眼神示意。
“德行。”蒋钧白笑骂了一句,干脆直接捏着烟递到他唇边。
池溯这才咬住,就着对方擦亮的火,慢条斯理地吸了一口。
他微微向后仰头,修长的手指松松夹着烟。青白的烟雾袅袅升腾,在视线前缠绕、散开。
沉默了一会儿,他轻轻掸了掸烟灰,“听说你结婚了?”
“嗯。”蒋钧白抓了抓头发,起身走到落地窗前,背影沉在阳光里。
“呵……”池溯又深吸一口,灰白的烟雾自唇间缓缓溢出,“漂亮么?”
“不错。”蒋钧白转过身,目光落了回来,“你呢?”
江幸心尖猛地一跳,下意识屏住了呼吸,连指尖都悄悄蜷起,耳朵不自觉竖了起来。
可时间一秒秒滑过,池溯那边却静悄悄的,没有半点声响。
她按捺不住,悄悄抬眼瞥去。
他依旧保持着微仰头的姿势,下颌线绷着淡淡的弧度,喉结极轻地滚了一下,像是将到了嘴边的话,又尽数咽了回去。
指尖的烟燃着细缕白雾,慢悠悠飘在他眼前,朦胧了眉眼,瞧不清眼底的情绪。
直到烟卷快要燃到指尖,池溯才淡淡开口。
却不是她等的答案。
只是反问蒋钧白,“听说在婚恋网认识的?怎么也没带出来给大家看看。”
“有必要么?”蒋钧白拿起一旁的烟灰缸递到他手边,随口叮嘱,“小心点,别烫坏我的波斯地毯。另外——不是在婚恋网认识的。”
“啧。”池溯嗤了一声,利落地将烟蒂摁灭在烟灰缸里,随即直起身,“走了。”
江幸杵在一旁,听着两人间这番没头没尾的对话,只觉得字字如谜,半点儿都摸不着头绪。
没过多久,蒋钧白便匆匆赶往机场。
池溯和江幸在孙副总的陪同下,转往嘉铂大厦25层的贵宾餐厅。
贵宾厅布置得低调而考究,落地窗外是开阔的城市天际线,云层低垂,楼宇错落如棋盘。
圆桌上已摆满精致的菜肴,瓷盘莹润,色泽诱人。
江幸昨晚几乎没睡,早上也没吃多少,刻一放松下来,才觉得胃里空得发慌。
幸好在这顿只是简单的工作餐。
池溯话不多,孙副总也只是简单介绍了几道特色菜,席间没有多余的客套与应酬。
她彻底放下心来,安安静静吃得又饱又满足。
餐后,几人乘电梯直达地下停车场。
盯着电子屏上跳动的红色数字,江幸心里忽然又打起了鼓,一会儿上车,是该坐副驾,还是后排?
经过昨晚那场足以用脚趾抠出三室一厅的尴尬之后,她实在没勇气再若无其事地坐到他身旁。
光是想像那个画面,就觉得连空气都扎人。
可整整四个小时的车程,要是乖乖坐在副驾驶,不就白白浪费了和他独处的机会?
纠结来纠结去,她干脆摸出手机,偷偷给陶源发消息求助。
那边几乎秒回,字里行间都透着一股“恨铁不成钢”。
“想钓男人还前怕后怕!说不定人家就吃你昨晚那套呢!听我的!必须坐后面!四个小时啊!都能闪婚了!大胆点!去坐!”
看着屏幕上跳出来的一连串感叹号,江幸心跳莫名跟着快了两拍。
还没等她咬牙做出决定,一抬眼,就见嘉铂的司机正利落地往池溯的车里搬东西。
一个个包装精美的礼盒摞得整整齐齐,堆在后备箱开口处,快要满出来。
池溯走近,司机立刻停了手,转身恭敬地颔首,“池总,这些是蒋总特意吩咐准备的,说是给池老先生带的一点本地特产和心意。”
池溯目光扫过那堆礼盒,微微点了点头,没多说什么。
司机手脚麻利,很快将后备箱塞得严丝合缝。
他左右打量了一下,索性把最后剩下的几个扁平的礼盒拎起来,码放在了副驾驶座上。
摞起来的盒子恰好填满了整个座位,连安全带卡扣都被挡得严严实实。
江幸眨了眨眼,心里那点天人交战瞬间偃旗息鼓,这下不用纠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