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是被这句话轻轻蛰了一下,江幸有些生硬地移开视线。
默默低头上了车。
等车子平稳启动,她才悄悄蜷了蜷指尖,“那个、欠您的十万块,我准备好了,只是卡今天没带在身上。离开南津之前,我一定还给您。”
池溯闻言一顿,“……我没想过要你还。”
“我知道,”江幸飞快地接话,唇角努力弯起一个轻松的弧度,“但欠债还钱天经地义嘛。”
她声音轻了下去,却还是带着一股执拗,“这阵子接了不少直播,已经攒够了。而且……这也是我妈妈一直记挂着的心愿。”
池溯握着方向盘的手,不自觉地收紧。
原来,她这阵子拼命直播、赚外块,是为了凑钱还给他。
窗外天色彻底沉入靛蓝,晚高峰的车流走走停停,红色的尾灯在玻璃上拖曳出流动的光痕。
他缓缓开口,“怎么突然要回北临了?”
“也不算……突然吧。”江幸看着窗外流动的城市光影,语气里带着一种刻意的平静,“毕业之前的事都忙得差不多了,房子正好到期,也就该回去了。”
池溯的喉结轻轻滚动,目光落在她的侧脸上,“有没有想过留在南津?”
江幸心尖微微一颤。
可她不敢当真,分不清这只是随口一句客气的挽留,还是别的什么。
再多想,只怕又是一场自作多情的空欢喜。
“我还是想回北临读研,以后的事,暂时没打算。”
话音落下,车厢彻底陷入沉默。
夕阳与霓虹连成一片流动的光带,无声地掠过车窗,光影交错间显得有些模糊。
车子缓缓滑行,最终停在一处红灯前。
路口的倒计时屏幕上,醒目的红色数字一跳一跳,100、99、98……
“这些年我……”
“其实……”
两人的声音几乎同时响起,又同时顿住。
池溯唇角轻轻一扬,侧过头看向她,“你先说。”
江幸轻轻摇头,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安全带,“我没什么特别的事……就是想谢谢您,当年拿到那张卡,第二天就给妈妈做了手术。后来,米富贵……就是我爸爸被判了,我们才过了一段安生日子。用剩下的钱还清了债务,一直撑到我上大学。”
“那就好。”池溯微微颔首。
“你呢?”江幸顿了顿,抬眼望他,“刚刚要说什么?”
池溯勾了勾唇,笑意淡而轻,“被你一打岔,忘了。”
江幸,“……”
也罢,总归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
路上难得畅通,过了红灯便是一路绿灯。
车子很快驶入一处静谧的地下停车场。
这是南津赫赫有名的江景公寓,走出电梯,便是宽敞的玄关。
天然大理石地面光可鉴人,倒映着天花板上简约的艺术灯带,空气里飘着淡淡的香氛气息。
池溯提着购物袋,脚步未停,径直走到深棕色的入户门前停下。
他侧过身,目光落在她脸上,语气自然,“你来输密码。”?
江幸蹙了蹙眉,她怎么能随便碰别人家的密码锁?
脚步下意识往后缩。
但池溯的声音已先一步落下,“密码就是那天。还记得吗?”
江幸一怔。
140915——
这串数字,于她是重生的印记,于他,却是黑暗的起始。
“再不开门,我提不动了。”池溯抬了抬攥着购物袋的双手,眉梢微扬,“怎么,不记得是哪天了?”
“……”
江幸只好上前半步,在密码锁上按下了那串刻骨铭心的数字。
“咔哒”一声轻响,门锁应声而开。
几乎是同时,一个橘色的影子嗖地从角落冲了出来,毛茸茸的尾巴翘得像根天线,四只小爪爪倒腾得飞快,直扑江幸脚边。
“津津!”江幸立刻蹲下身,把热乎乎的小家伙搂进怀里。
津津在她臂弯里使劲蹭着脑袋,喉咙里发出心满意足的咕噜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