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脸颊瞬间发烫,口干舌燥,脑子一乱,几乎是下意识地抓起桌上的红酒杯,仰头猛灌了一大口。
醇厚的液体滑入喉间,一股灼热的暖意轰然升起,直冲头顶。
“咳咳!”她忙不迭放下杯子,捂着嘴扭过头,咳得脸都红了。
“慢点。”池溯递来一张纸巾。
她飞快接过,胡乱擦了擦嘴角,局促地坐下。
隔着轻轻晃动的烛火,池溯一瞬不瞬地凝着她。
那双平日里总覆着几分清冷的眼眸,此刻却滚热浓烈,像暗夜里燃着的一簇火,亮得惊人。
江幸被这目光灼得无处可逃。心跳擂着耳膜,手心全是汗。
她垂下眼,盯着桌布上那片朦胧的光影,不敢再抬眼。
就在这时,池溯缓缓开了口。
“其实,当时和我母亲一起遭遇意外的,还有我外公的司机。后来,我们就收养了司机的儿子。他叫吴寻初。”
——莫非就是那个黄毛?
“我把寻初送出国读书。”池溯的指尖轻轻摩挲着杯沿,“第一年放假回来,他就带了女朋友。一听到那女孩叫米矜,我几乎下意识就问她,是不是北临人。”
他抬起眼,声音低了几分,染上一丝复杂的涩意,“没想到,她真的是北临人,而且年纪与你相仿,也是和母亲相依为命长大。当时我直觉就认定了她就是你。可碍于她是寻初的女朋友,我不好追问太多。后来,只要他们回来,我们就一起去北临……当年出事的地方看一看。”
他的目光穿过摇曳的烛火,重新落回江幸脸上,“你发消息问我要不要去博物馆那天,我们就在北临……所以,没能及时回复你。”
江幸轻轻眨了眨眼,视线在明灭不定的光影里晃了晃。
原来,这就是全部的真相。
不是米矜冒充了她,只是池溯……认错了人。
她垂下眼帘,指尖无意识地绞着柔软的桌布,小声咕哝一句,“天底下重名的人那么多,你也能认错……”
“所以我认真道歉,好不好?”
池溯忽然微微倾身,烛光将他的轮廓勾勒得格外清晰,那双眸子深得像夜,“我真的,没想到你会改名字。”
他端起酒杯,轻轻碰了碰她的杯壁,清脆一声响,随即仰头一饮而尽。
江幸被这突如其来的动作搅得心尖一颤,脸颊腾地烧起来。
她心慌意乱地别开脸,目光落在正追着尾巴玩的小猫身上,“津津……被你养得很好,毛色都亮了,这也算是成功入赘豪门了。”
“入赘?”
池溯眉梢微挑,眼底瞬间漫开一抹玩味的笑意。
他又往前凑近了几分,温热的呼吸几乎拂过她的耳廓,“一直没问你,为什么给它们取名叫津津和临临?怎么不叫北北和临临?或者南南和津津?”
他故意顿了顿,目光灼灼地捕捉着她每一丝闪躲,那视线像是要穿过她颤动的睫毛,一直望进心里最深处——
“是不是……一个是你,一个是我?”
江幸的呼吸一滞。
她完全没料到,池溯会如此直白地捅破那层纸。
就算是猜到了,难道不该心照不宣地装糊涂吗?
脸颊瞬间红得能滴血,她窘得恨不得立刻化成一缕烟,从这餐桌前消失。
真后悔当初给两只小猫取了这么个名字,还不如直接叫小一和小二!
她假装没听到,胡乱夹起一块牛排就塞进嘴里,用力嚼了几下,仿佛这样就能把羞窘一并咽下去。
“呵……”池溯看着她这副慌乱无措的模样,低沉的笑声溢出唇角,“味道怎么样?”
她慢慢咽下牛肉,刻意绷着声音,淡淡道,“还不错吧,主要是肉贵。”
池溯扬扬眉,眼底的笑意更深了几分,“行,那我也尝尝你的手艺。”说着,他便夹起一块抓炒里脊送入口中。
只是刚咀嚼了两下,英挺的眉头就几不可察地微微蹙了起来,咀嚼的速度也似乎放慢了些。
江幸心里“咯噔”一下。
糟了!做完菜光顾着紧张和摆盘,她根本没来得及尝一口。
难道是盐放多了?还是糖醋比例不对?还是火候过了,肉老了?
“怎么样?”她紧张得眉心揪住。
池溯没直接回答,只是慢条斯理地嚼完,喉结滚动咽下,又若有所思地停顿了半秒,才在她焦灼的注视下,缓缓点了点头。
“还不错吧!就比雪里私房菜做的好一点点。”
“……”
江幸愣了一秒,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
他又是故意的。
故意皱眉,故意放慢动作,故意沉默,就等着捉弄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