墙壁沿着斜线下坠入冰冷粘稠的山洪中。
尤梦坐在自己的触手上,姿态松弛得近乎慵懒,仿佛沉溺在这份摇摇欲坠的静谧里。
他用手撑着下巴,颇为好奇地看向对面:“你控制得很好,已经很久没想到我了,我还以为你不恨我了。”
“是为什么,又想起我了呢?”
“让我想想……”他装出一副思考的样子,“难道又因为尤梦,想起我了?”
混着黑色火焰的斩击被结界隔开。
“不会是被说中,恼羞成怒了吧。”
尤梦随口乱说着。
骗宿傩的,他想进梦里随时都能进来,要是宿傩想到他,那他就高兴,没想到他,那就开始诬陷。
反正没人会记住自己的每一个念头。
两面宿傩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心里却翻涌起来。
他确实是,想到了。
在喂食的时候,他第一次看见那样的尤梦。和平常惫懒休眠、蠢笨痴呆的样子完全不一样,像一株得到了营养的寄生植物,主动地将柔软的根系伸过来,手臂缠紧他。
他窥见了他灵魂里永无止境的贪婪。
就算是在水里,就算知道他会耗尽氧气,也没有放手,一次又一次地咬开他舌尖的伤口,雀跃地攫取着自己想要的。
那一瞬间,是像眼前之人的。
可终究是不一样的。
完全不一样。
尤梦这个蠢货在吃到他的一瞬间就理智崩塌了,就像他……被血肉诱惑到的时候。两面宿傩很明白那种感受,只要一次就让人上瘾。
可尤梦居然能在明知道自己要吃什么的情况下,完全没有对他下手。
甚至从未提出过。
他想起小时候严重受伤的几次,每次都会见到惯常发呆的尤梦,露出不太高兴的表情。
两面宿傩现在意识到,也许尤梦是在压抑自己的食欲。
尤梦应该,并不想成为眼前这种人。
无底线的放纵自己的一切欲。望,不知满足,一个成长到尽头的、完全没有改变空间的……空心的怪物。
而尤梦已经很努力在装人了。
哪怕时不时就露出异样。
两面宿傩忽然就觉得很好笑。
尤梦:?
“听说有个半妖一直在试图分离自己身上属于人的部分。”两面宿傩脸上露出肆意的笑容,眼睛里充满恶意,“你不会是千方百计地想要将人性的那部分和自己融合吧。”
尤梦迷茫:“你在说什么我怎么听不懂?”
两面宿傩发现他疑惑的时候,会露出和尤梦一样的、有点笨的表情。
于是他嘲笑得更加厉害:“你根本不懂。”
“我不懂?”尤梦提高声音,“我怎么可能不懂?他就是我——身上的一部分血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