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师傅是后半夜回来的。
槐树街的路灯早就灭了,月亮也不亮,整个街筒子黑黢黢的。他推着那辆破三轮,一步一步走得很慢,轮子碾在青石板上,出吱呀吱呀的声音,像耗子叫。
他在“桂香斋”门口停下,没敲门,就站在那儿。
晓燕坐在店里,隔着门板看着他。
韩春从里屋出来,要开门,被晓燕拦住。
“等他自己进来。”她说。
张师傅站了很久。
久到天边开始泛白,久到街口的早点摊开始生火,久到第一声鸡叫从谁家院子里传出来。
然后他抬起手,敲了敲门。
三下。
很轻,像怕惊动什么。
韩春跑过去开了门。
张师傅站在门口,看着儿子,眼眶红了红,没说话。他走进来,在柜台边的长条凳上坐下,从怀里摸出烟袋,装了一锅,点上,深深吸了一口。
烟雾升起来,遮住他的脸。
“韩春,”他开口,嗓子哑得像砂纸磨过老木头,“去给爹倒碗水。”
韩春看看晓燕,晓燕点点头。他跑进后厨,端了碗凉白开出来,放在父亲手边。
张师傅没喝。他看着那碗水,看了很久。
然后他抬起头,看着晓燕。
“晓燕,”他说,“你想听什么?”
晓燕在他对面坐下。
“真相。”
张师傅点点头,又吸了一口烟。
“三十年前,”他开始说,“省城有个案子。追查一批从日本流进来的药。那药叫‘鲜’,说是能治病,其实是害人的东西。”
晓燕没插话。
“追查这案子的人,叫孙建国。那时候他还是个小年轻,刚调到省城,浑身是劲儿。”张师傅顿了顿,“他查着查着,查到一个人。那个人,是我。”
晓燕看着他。
“你?”
“对。我那时候在仓库当保管员。那批药,就是从那个仓库流出去的。”张师傅低下头,“我不知道那是什么药。人家给钱,我就收着。穷啊,没法子。”
他抬起头。
“孙建国找到我的时候,我以为要坐牢了。可他没有。他问我愿不愿意帮他。帮他找出背后的人。”
晓燕问:“你答应了?”
“答应了。”张师傅点头,“我欠他的。要不是他,我这辈子就毁了。”
他又吸了一口烟。
“后来我们查到一个人。代号叫‘槐树’。这人藏得深,谁都没见过他的脸。只知道他在省城,在某个地方,盯着一切。”
“查到了吗?”
张师傅沉默了一会儿。
“查到了。”他说,“‘槐树’不是一个人。是两个人。”
晓燕愣住了。
“两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