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仲景在主台上皱眉:“杏林会以和为贵,何必如此?”
孙妙手拱手:“张老,非是在下咄咄逼人。实在是近年来,药膳之风盛行,却鱼龙混杂,不少庸人借药膳之名行坑蒙之事。今日正好借杏林会之机,验一验真假!”
这话说得冠冕堂皇,让人难以反驳。
张仲景看向沈清辞:“姑娘,你可想清楚了?”
“想清楚了。”沈清辞语气平静,“只是药膳不比针石,需时间调理。不如这样——现场选三位有慢性病症的客人,我当场诊断,开出药膳方子。一个月后,请张老和诸位前辈复诊,看疗效如何?”
“一个月?太久了!”孙妙手那个随从又叫起来,“谁知道这一个月里会生什么?”
“那依阁下之见?”沈清辞看向他。
随从语塞。
孙妙手捻须道:“既然要比,自然要当场见分晓。这样——老夫前日接诊一位病人,病症古怪,多方诊治无效。若沈姑娘能当场说出病因,并提出解法,便算你赢。”
他拍了拍手,两个随从抬着一张竹榻上前。榻上躺着个中年汉子,面色青白,双目紧闭,气息微弱。最诡异的是,他裸露的手臂和小腿上,布满了大小不一的紫黑色斑块,看起来触目惊心。
人群出惊呼,纷纷后退。
“这是……尸斑?!”
“不像,人还活着呢!”
“什么怪病?”
连赵怀仁都皱紧了眉头,上前细看。他翻开病人眼皮,又搭脉片刻,脸色越来越凝重。
“脉象沉迟微弱,气血两虚,但又不似寻常虚症……”他喃喃道。
孙妙手眼中闪过一丝得意:“赵东家,如何?”
赵怀仁沉默。这病症他从未见过。
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沈清辞。
沈清辞走到竹榻前,先观察病人面色、斑块分布,然后搭脉。脉象果然如赵怀仁所说,沉迟无力,但隐约又有一股躁动之感,极不协调。
她俯身凑近病人,仔细闻了闻——一股极淡的、若有若无的甜腥气。
脑中电光石火般闪过一个念头。
她直起身,看向孙妙手:“这位病人,病前是否去过潮湿阴暗之处?比如……山洞、地窖,或是久未开启的古墓?”
孙妙手脸色微变:“你如何得知?”
“他手臂上的斑块,边缘清晰,中间凹陷,颜色紫黑中泛着暗红。”沈清辞指着那些斑块,“这不是普通瘀血,而是‘阴疽’——因长期接触阴湿秽气,邪毒侵体,郁结于皮下所致。”
“阴疽?”张仲景从主台上下来,“《金匮要略》中确有记载,但此症罕见,老朽行医五十载,也只见过两例。”
“正是。”沈清辞点头,“此病初期只是皮肤起疹,瘙痒难耐,病人多当普通湿疹治疗。但若延误,邪毒入血,便会形成这样的斑块,并伴随热、乏力、气血两虚之症。严重者,会神志昏沉,如同活死人。”
她看向孙妙手:“孙大夫用针石之法,试图逼出邪毒,可是效果不佳?”
孙妙手脸色难看,勉强道:“确是如此。”
“因为此毒不在表,而在血。”沈清辞缓缓道,“针石可通经络,却难清血毒。需内服外敷,双管齐下。”
她转向张仲景:“晚辈需纸笔开方,还需几味药材。”
张仲景示意伙计取来文房四宝。沈清辞提笔,略一沉吟,写下两个方子:
其一为内服方:金银花、连翘、蒲公英、紫花地丁、赤芍、丹皮、生地、玄参、甘草。备注:前三日剂量加倍,以猛药攻邪。
其二为外敷方:大黄、黄柏、苦参、蛇床子、冰片,研末调醋敷患处。
写罢,她又补充道:“此外,需配合食疗——每日饮绿豆汤清热解毒,食山药粥健脾益气。忌食鱼腥、辛辣、物。”
张仲景接过方子细看,连连点头:“配伍精当,攻补兼施。外敷方中冰片用得妙,可助药力透皮。”
他将方子递给孙妙手:“孙大夫以为如何?”
孙妙手看着方子,脸色变幻,半晌才道:“方子……确是对症。只是这食疗之法……”
“药膳并非万能,但可辅助。”沈清辞平静道,“此病人邪毒侵体日久,气血已虚。若只攻邪不扶正,恐邪去而人亡。山药健脾,绿豆解毒,正是扶正祛邪之理。”
她顿了顿,看向竹榻上的病人:“若按此方调理,三日可见斑块颜色转淡,七日可退热,一月当可起身。届时若无效,晚辈愿赌服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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语气从容笃定,竟让人不由自主信服。
围观者中已有懂医的开始议论:“这方子开得老道,不像是年轻人能写出来的。”“听说她治好了县令老夫人的咳疾,看来是真有本事。”
孙妙手捏着方子,指尖白。他知道,自己输了——不仅输了比试,更输了气势。对方一个年轻女子,竟能一眼看穿他多日未能确诊的病症,且开出如此周全的方子。
“孙大夫,”张仲景开口,“你看这比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