忍耐的闷哼声轻声响在身后。
她有颗略钝的虎牙,此刻悲痛万分地抵着他的虎口,膈着骨头,溢出暗红的血。失去所爱的慌乱与绝望蔓延在嘶咬之间。
他被咬住不放的手顺着她的力道轻抚,似安抚应激的小兽,放在腰间的手紧攥着,青筋蜿蜒。
李清琛大哭了一场,眼泪似珍珠般一串串的流下。
慢慢松了口,长睫被打湿,显得乌黑又可怜,她说,“我想见我娘…”
“让我见她,我想见她…”
“不行哦。”他看了眼自己渗血的虎口,轻摇着头。
因为另一个人,她竟然弄伤他。
本应该君恭臣敬的。
本应该她对他嘘寒问暖,无微不至的。
脸被他有些薄茧的指腹蹭着,泪被抹去。只听他说,“算了,这次就不追究你了。”
李清琛胸中的气好像都被抽走了,自己抹干了眼泪,粗布在她细腻的腕子上滑落,显得很懂事。
人总是在最爱自己的人走后,变得格外懂事,想让她不要走。
小姑娘整理好自己,刚要抬步去见林婉君,禁军统领依旧拦着她,让她去马车里。
坐车前往。
她乖顺地坐在宽敞如移动隔间的马车里,紧咬着唇不让自己哭出来,让娘担心。可是看到车帘外离清元巷口的老槐树越来越小,熟悉的景物一一后退的时候,
李清琛看人的眼眸又罩上了水雾,那个矜贵到头发丝的人合眸假寐。
“不是说,算了随便嘛……”
“怎么又不让我为娘守灵”
“您一直说我是骗子,您也不遑多让,您是骗子,专门骗我的”
她伏趴在黑漆案桌上,一句句委屈到极致。偏生她一丝一毫都反抗不得。
就像原先自卑于阶层差距,现在权势上,她也完全受他支配。
瘦削的肩颤抖着,一直不停,衣襟已被泪水浸透。
途经某处时,她的咒怨之声才有了回应。
假寐的人睁开眼睛,斜撑着头笑着看她。“你觉得叛国当是何等罪过,有何解法?”
李清琛慢慢撑起身,呈跪坐的姿势自下往上看他,手握成拳,虽然悲痛却仍有大义,她毫不犹豫,
“叛国乃是连诛九族,受天下唾骂,青史除名的大罪。不忠于国家之人当生生世世不得好死。”
义愤填膺之处,她想起自己镇守边境的生父,他平生只教她武艺,其余便剩“忠”字。
所以她明白。
陆晏淡看一切,她前世就是这样的下场。也是一个言行不一的苦命人。
她的生母就是今夜死去的,他虽布局令林婉君有回光之照放松她的警惕,却没更改这注定的命数。
因为奸臣不配,她自己也明白——他不是来救赎她的,他是来寻仇的。
深夜,盛业坊烛火通明,暖香阵阵,歌舞升平。
江南最大的酒楼,最奢遮的地方,占地比州府还打大。
贵公子掀开车帘,踩脚踏便下了马车,与这般奢华融为一体。
“客官里面请。”
他轻点了头,侧身吩咐文竹将人带进去梳洗干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