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皱着眉头把杯子放下“这啥味儿啊,太涩了。”
周姐看着我那副苦瓜脸,“扑哧”一声笑了“红酒都这破味儿。你个小屁孩不懂,等你长大了就知道好喝了。”
她自己倒是喝得挺起劲。夹一筷子菜,就端起杯子抿一口。节奏不快,但一杯酒没一会儿就见底了。吃到一半,她又抱着瓶子给自己续了半杯。
吃完饭,她把碗筷往水槽里一堆。
“你去看会儿电视,碗我来洗。”
她说话的舌头已经开始大了。平时利索的嗓门,这会儿变得黏糊糊的。透着一股子酒精泡过的慵懒。
等她洗完碗从厨房出来,手里还端着那个玻璃杯,胳膊底下夹着那瓶剩下的红酒。
她走到沙边,一屁股坐在我旁边。
她这么一坐,那条卡其色的裙子顺势往上一缩。
她伸手扯了扯裙摆,勉强盖住膝盖,但小腿全露在了外面。
她没穿鞋,光着的脚丫子直接踩在冰凉的木地板上。
那十个涂着红指甲油的脚趾头,被电视屏幕上闪烁的冷光一照,一会儿白,一会儿暗。
“明儿个不用去学校吧?”她端起酒瓶,又往杯子里倒了一截。
“嗯,周六放假。”
“那今晚就睡这儿吧。省得黑灯瞎火地往下跑,明早还能睡个懒觉。”
“行。”
电视里正播着个不知道哪个年代的老电影。
画质灰蒙蒙的,里头的人说话都带着股字正腔圆的拿腔拿调。
她拿着遥控器胡乱换了几个台,全是卖假药和老娘舅调解的。
她不耐烦地把遥控器往茶几上一扔,身子往后一仰,脑袋靠在沙背上,死盯着泛黄的天花板。
杯子里的酒就剩了个底儿。她手腕轻轻晃着,那口紫红色的液体在玻璃杯底打着转。
“林昊,你说一个人在屋里待着,是不是挺没劲的?”
“分人吧。有的人就喜欢清静。”
“我不喜欢。”
她偏过头,直勾勾地看着我。
她这么一仰着头,下巴往上一抬,脖子上的那条线被拉得笔直。
锁骨那儿的窝深得能装水,在藏青色衬衫领口的阴影里。
因为喝了酒,她那双眼睛亮得吓人。
眼珠子表面像是糊了一层水光。
但她的眼神一点都不散,就那么死死地钉在我的脸上,没有半点醉鬼的迷糊。
“小杰在家的时候,哪怕他不说话,好歹有个大活人在屋里走动,有点喘气的动静。他这一走……这屋子空得像个坟。我烦死这种感觉了。”
她一仰脖,把杯底那点酒全干了。放下杯子,大拇指的指肚在杯口那圈红印子上无意识地抹了一下。
“赵大勇也是个死人。一两个月冒出来一次,住个两三天,拍拍屁股又滚了。这破家对他来说,就是个免费的招待所。”
她这话说得平平淡淡的,连点咬牙切齿的恨意都没有。习惯了,麻木了。
“你妈带着你,日子也不好过吧。你爸在镇上,是不是十天半个月都不来看你一眼?”
“差不多吧。见不着人。”
“都是苦命的女人。”
她叹了口气,闭上眼睛。
后脑勺死死压在沙靠背上,脖子往后仰。
她这姿势,让那件宽松的亚麻衬衫领口整个散开了。
最上面那颗扣子没系,领口从一个V字变成了一个大敞的u字。
虽然看不见里面什么隐秘的部位,但锁骨往下那一大片白花花的皮肉,毫无遮拦地露在空气里。
她就这么闭着眼,沉默了得有十几秒钟。然后,她连眼睛都没睁,嘴唇动了动
“洗澡没?没洗赶紧去。毛巾在架子上搭着,蓝色的那条。”
“好。”
『?2o22o527·星期五·225o·县城·老小区4楼4o2·周姐家·小杰房间→走廊·天气晴二十二度?』
洗完澡,我轻手轻脚地钻进小杰屋里,躺在那张睡过两次的单人床上。
身子底下的床单还是那个硬邦邦的触感,飘着那股子洗衣粉的茉莉花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