切菜声戛然而止。“大清早的你鬼嚎啥!”
“我衣服忘拿了!帮我拿一套过来!”
外头死寂了三秒。
接着,菜刀“当”地一声被重重砸在案板上。一阵塑料拖鞋踩着地砖的“啪嗒啪嗒”声,带着股子火星子,从远到近杀了过来。
“你那狗脑子是摆设吧?!天天不是忘这就忘那!老娘跟你说过八百回了,进去洗澡前把衣服拿好拿好!”
她的声音穿透走廊,震得门框直响。
拖鞋声在卫生间门外刹住了。
门把手被拧动,那扇起皮的木门被拉开了一条缝。
磨砂玻璃上全是白蒙蒙的水汽,外头啥也看不清。
“胳膊伸出来!”
“你直接递进来呗。我这手上全是他妈的沐浴露沫子,滑溜溜的抓不住。”
我故意耍赖。
她烦躁地“啧”了一声。
门被硬生生推开了一巴掌宽的缝。
一只胳膊伸了进来。手里死死攥着一件灰色的旧短袖和一条运动短裤,中间还夹着条洗得硬的内裤。
我伸手去接。
但我没傻站在门背后。我故意往前跨了一步,直接站在了洗手台的旁边。
这个刁钻的角度。
只要她站在门外,脑袋稍微往右边偏那么一点点!
就能顺着门缝,清清楚楚地看到洗手台上方那面起了雾的半身镜。
镜子里。
映着我赤裸的后背,还有紧实的半截腰。
热水冲刷后,豆大的水珠子正顺着我的脊柱沟,一路往下淌。
她那只捏着衣服的手,僵在门缝里。
一动不动。
足足定格了一秒钟。
然后。
那团衣服被她猛地塞了进来,差点直接砸我脸上!
“砰!”
门被重重地砸上。
拖鞋踩在地板上,逃命似的越走越快。
“下回再不拿,你就光着屁股滚出来!老娘才不伺候你!”
她的声音已经飘到了厨房那头,带着股子明显的慌乱。
我光着身子,站在水雾缭绕的卫生间里。
看着镜子里那个往下滴水的后背,嘴角忍不住往上挑了挑。
『?2o22o625·星期六·153o·县城·巷口永辉市回家路上·天气晴三十四度?』周六下午。
这破屋子里的冰箱空得连根黄的葱叶子都找不着了。我妈硬拉着我去巷口那家永辉市进货。
她今天出门,明显是倒饬过了。
上半身穿了件白色的方领短袖衬衫,下摆老老实实地扎在一条藏蓝色的a字棉麻裙里。裙子长度中规中矩,刚好卡在膝盖骨上。
脚上踩着一双米白色的平底凉鞋。没穿丝袜,光溜溜的脚背和脚趾头全露在外头。
这大热天的,穿丝袜确实是找死。
但就算没穿,她那脚背上的皮肉,也肉眼可见地比一个月前白嫩了不少。周姐送她的那瓶身体乳,看来是真没少抹。
头也没像个疯婆子似的随便一挽。
她照着周姐教的法子,把马尾高高地吊了起来,露出一截白生生的后脖颈。
两鬓还特意留了两缕碎,软软地贴在脸颊边上。
虽然谈不上多精致,但跟以前那个趿拉着拖鞋、灰头土脸买菜的大妈比,简直是脱胎换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