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大牛继续道:“千夫长当机立断,下令突围。
可他们人少,又中了埋伏,根本冲不出去。
督师当时听闻消息带着亲兵队去支援,硬生生杀出一条血路,让其他人先撤。
他一个人断后,挡了至少上百个瓦剌骑兵。”
“上百个?”萧婳惊呼出声。
周大牛拼命点头,泪流满面:“督师他,他太猛了,一个人,一杆枪,站在雪地里,跟那些瓦剌人硬拼。
杀了得有一百多个,那些瓦剌人都被他杀怕了,不敢近身,就用箭射。
督师躲开了前面几波,可箭太多了,他身上中了七八箭,还在拼,还在杀……”
周大牛又跪在地上,砰砰磕头,额头磕出了血。
“是俺没用,俺们回头看,督师已经倒在雪地里了。
俺们拼了命冲回去,才把他抢出来。
太后娘娘,俺们没用,俺们对不起您,对不起督师。”
苏寻衣站起身,走到他面前,亲手把他扶起来。
“不怪你,你们已经尽力了。”
周大牛跪着不肯起,哭得像个孩子。
苏寻衣没有再劝他,只是转身看向床上那个依旧昏迷的人。
她的丈夫,她的砚安,那个顶天立地的男人,一个人,一杆枪,挡上百个敌人,身中七八箭还在拼杀。
他想的不是自己,是他的兵,是他的职责,是他必须守护的这片土地。
她弯下腰,轻轻握住他冰凉的手,把脸贴在他手背上,无声地流泪。
“相公,你撑住。
石霖大夫说了,你底子好,你能挺过来的。
你还要看着三宝四宝长大,还要看着二宝坐稳江山,还要看着大宝娶媳妇。
你不能走,我也不许你走。”
帐外,风雪依旧呼啸。
阿木尔察那个人,阴得很,毒得很。
他不仅会设陷阱,还会算人心。
他算准了沈砚安不会主动出击,但底下总会有急功近利的人,想要军功。
他算准了风雪会掩盖他的踪迹,也算准了那些“老弱病残”会让别人放松警惕。
每一步,都在阿木尔察的算计之中。
而她苏寻衣,要跟这样的人斗。
阿木尔察,你等着,这笔账,咱们慢慢算。
沈砚安昏迷了整整五天。
这五天里,苏寻衣寸步不离地守在他床边。
她给他擦脸,给他喂药,握着他冰凉的手,一遍遍在他耳边说话。
说东南大捷,说二宝要御驾亲征,说三宝四宝又长高了,说啸风又胖了一圈都快跑不动了。
她不知道他能不能听到,但她必须说。
不说,她怕自己撑不住。
石霖每天来扎针换药,萧婳在一旁打下手。
两人的脸色也好不到哪里去。
沈砚安的伤实在太重了,那些箭伤深可见骨,最致命的一箭擦着心脏而过,能撑到现在已经是奇迹。
第五天夜里,苏寻衣正趴在床边打盹,忽然感觉手心里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
她猛地惊醒,低头看去,沈砚安的手指,正在轻轻回握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