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什么都知道。
却什么都做不了。
只能眼睁睁看着,看着那些用血汗换来粮食供奉给教会的穷人,看着那些以为仙人会保佑他们的愚昧之人,一个一个消失在那个永远紧闭的门后。
那些年,他无数次在深夜潜入她的房间,给她带一些吃的,陪她说几句话。她从不问他是什么人,从不问他为何要对她好。她只是在他面前,偶尔露出一点真实的表情——不是祭坛上那种永远的微笑,而是疲惫的、恐惧的、愤怒的、悲伤的……真实的表情。
那个雷雨之夜,她摘下了面具。
“你知道我为什么戴这个吗?”她问他,声音很轻,轻得几乎被雨声吞没。
他摇头。
“因为教里的人说,我长得太好看,会引来邪祟。”她说,“他们说,只有戴着面具,才能平安。”
她转过头,看着他。
那张脸,确实很美。
可那双眼睛里,没有光。
“可我戴着面具,也还是躲不过。”她说,“他们还是找上了我。”
她没有说“他们”是谁。
可他知道。
是地藏宗的人。
她的咒印,是五斗米教与地藏宗“深度合作”的产物——五斗米教的惑心术,让她永远无法反抗;地藏宗的墨莲毒咒,让她永远无法逃脱。
她是两宗合作的“杰作”。
一个活生生的、用来蛊惑人心的工具。
也是一个活生生的、用来试验新咒术的“原料”。
那天夜里,他做了一个决定。
一个让他后悔了十五年的决定。
他没有带她走。
因为他还不能暴露。
因为他还有使命。
因为他以为,还有机会。
可机会,再也没来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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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心护法?”
吴泰的声音将他从回忆中拉回。
王明之回过神来,现吴泰正看着他,那双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难以捉摸的光。
“大祭酒在等你回答。”吴泰说。
王明之定了定神,看向吴道玄。
吴道玄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那目光极淡,淡得像是古井里的水,可王明之知道,那古井之下,藏着深不见底的深渊。
“属下明白。”他低声道,“城南义庄那边,属下去便是。”
吴道玄点了点头,似乎对他的回答很满意。
“吴泰会与你同去。”他说,“他负责动手,你负责——看着。”
王明之心头一凛。
看着?
这是什么意思?
他看向吴泰,吴泰也正看着他。那张狰狞的脸上看不出任何表情,只有那双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难以言喻的意味——那是审视,是试探,是……等待。
“属下遵命。”他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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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南义庄。
这是平城最破败的角落。一排低矮的土屋,几间漏风的草棚,挤满了从北边逃难来的流民。他们衣衫褴褛,面黄肌瘦,挤在一起取暖,火光映着他们麻木的面孔,如同一群失去了灵魂的行尸走肉。
王明之站在暗处,望着那些人。
他的目光从那些人脸上一一扫过——有的年轻,有的苍老,有的抱着孩子,有的扶着老人。他们从北边来,从那些被战火蹂躏的土地上来,带着一身的风尘,满身的伤痕,还有那一点点对活下去的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