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时的钟声刚刚敲过,平城皇宫便陷入一片诡异的死寂。
那声凄厉的尖叫早已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令人窒息的、仿佛暴风雨来临前的压抑。宫灯在夜风中摇曳,将重重殿宇的影子拉得狭长扭曲,如同无数蛰伏的巨兽,在黑暗中蠢蠢欲动。
拓跋濬倒在榻上,胸口剧烈起伏,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在撕扯肺腑。那股阴寒之力如同活物,正沿着他的经脉疯狂蔓延,所过之处,血脉凝滞,脏腑如坠冰窟。
方才那声“幽冥引魂铃”的嗡鸣,虽然转瞬即逝,却如同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将他体内本已勉强压制的阴毒彻底引爆。
王悦之单膝跪在榻前,右手抵住拓跋濬的后心,体内命丹疯狂旋转,将一缕缕精纯的《黄庭》真气渡入皇帝体内。可那些真气一进入拓跋濬经脉,便如同泥牛入海,转瞬被那股阴寒之力吞噬。
“不行”王悦之额角渗出冷汗,“陛下的经脉已被阴毒侵蚀太久,寻常真气根本压不住。”
拓跋濬惨然一笑,那笑容里有解脱,有不甘,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疲惫:“朕说了朕的命,太医都说最多撑不过月余。方才那一下,不过是提前了”
话音未落,殿外忽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紧接着是甲胄碰撞声、兵刃出鞘声,以及一个尖利刺耳的嗓音:
“陛下遇刺!封锁宫门!任何人不得出入!”
王悦之脸色一变,就要起身。拓跋濬却猛地抓住他的手腕,那枯瘦的手指竟有惊人的力道。
“别动”拓跋濬喘息着,一字一句道,“外面那些人不是来救朕的是来确认朕死没死的”
王悦之心头剧震。
他凝神感知,灵觉如水波般扩散出去——
殿外,至少有三十名甲士已将寝殿团团围住。这些人呼吸绵长,步伐整齐,显然训练有素。但奇怪的是,他们围而不入,只是守在门外,似乎在等待什么。
更远处,还有数道隐晦的气息,正悄然向这个方向靠近。那些气息阴寒诡谲,与方才那声铃响同出一源。
“地藏宗”王悦之咬牙。
拓跋濬却笑了。
那笑容里,有一种难以言喻的复杂——是自嘲,是愤怒,更有一丝如释重负的轻松。
“他们终于动了。”他低声道,“等了这么久,终于按捺不住了。”
王悦之看着他,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情绪。这个人,这个躺在榻上、命悬一线的人,此刻眼中闪烁的不是绝望,而是某种近乎疯狂的、赌徒般的兴奋。
“陛下”
“听朕说。”拓跋濬打断他,抓住王悦之手腕的手指更加用力,“朕撑不了多久了。但朕不能死在这一刻。外面那些人,还只是在试探。若朕现在死了,他们立刻就会一拥而上,瓜分这江山。”
他喘了口气,目光灼灼地盯着王悦之:“朕需要时间。哪怕哪怕多争取几日。”
王悦之沉默了。
他知道拓跋濬在说什么。
这个将死之人,想要用最后的一点生命,布下一局大棋。
可他能做什么?
他的《黄庭》真气虽然精纯,却只能压制寻常阴毒。拓跋濬体内的这股力量,分明是地藏宗精心布局多年的“慢性蚀心咒”,已与他血脉交融,根本无药可解。
就在此时——
殿外忽然传来一阵极轻微的脚步声。
那脚步声极轻,轻到若非王悦之此刻五感全开,几乎无法察觉。脚步声在殿门外停顿了一瞬,随即,三长两短的叩击声,极有节奏地响起。
拓跋濬眼中闪过一丝光芒:“进来。”
门无声地推开一道缝隙,一个佝偻瘦小的身影闪入,反手将门合上。那人穿着灰扑扑的旧内侍服,面容平凡得让人过目即忘,但那双眼睛——那双眼睛,深陷在皱纹里,却锐利如鹰隼。
是影七。
他身后,还跟着一个人。
月白色的裙衫,清冷的面容,即使在这危急时刻,脊背依旧挺得笔直。
陆嫣然。
王悦之霍然起身,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你”
陆嫣然看着他,那双清冷的眼眸里,闪过一丝极淡的暖意,但转瞬即逝。她没有说话,只是快步上前,目光落在榻上那个奄奄一息的人身上。
影七跪地,声音压得极低:“陛下,兰林苑已被公孙长明的人围了。老奴趁他们换防的间隙,从密道将陆姑娘带出。只是——”
他顿了顿,声音里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焦虑:“地藏宗的人已经控制了西苑的几处要道,虎贲卫中也有人按兵不动。天亮之前,若陛下不能”
他没有说下去,但所有人都听懂了。
天亮之前,若拓跋濬不能“活过来”,这皇宫,就要变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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拓跋濬却笑了。
他看着陆嫣然,那目光里,有一种难以言喻的意味——是审视,是期待,还有一丝孤注一掷的决绝。
“陆姑娘。”他缓缓道,“朕听说,你精通洞玄秘术,对阴邪煞气颇有克制之法。”
陆嫣然没有说话。她只是上前一步,三指搭在拓跋濬腕间。
片刻后,她的脸色变得极其凝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