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靠在竹椅上望着夜空的鹿丸似乎被惊扰了发呆,慢半拍地转过头,看清来人后含糊地应了一声:“啊,是你啊。”
月光落在他脸上,显得比平日苍白些。
光走近几步,夜风吹动她青黑色的发丝,“怎么还没休息?伤口不舒服?”她的目光下意识扫过他包扎的左臂。
“没,”鹿丸抓了抓后脑勺,视线又飘回那片深邃的夜空,“就是……有点睡不着。外面安静点。”他顿了顿,像是解释般补充,“丁次的呼噜太吵了。”
光轻轻“嗯”了一声,没拆穿他。旅店的隔音其实不错。
短暂的沉默在夜风中弥漫。光正准备道晚安离开,鹿丸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点犹豫,像是斟酌了很久。
“那个……夜之国的大名,”他没看光,目光落在不知名的星星上,“她今天……是想让你留下来当官吧?”
“嗯。”光应得干脆。
“……为什么没答应?”鹿丸终于转过头,月光下那双总是显得懒散的死鱼眼,此刻却带着些许探究,“听她说的条件……听着挺省心的。不用拼命,专心做你的结界就行。”
他想起父亲鹿久偶尔回家时眼底的疲惫和书房堆积如山的文件,“……比当忍者轻松多了吧?”
光没有立刻回答。
她看着鹿丸,少年脸上带着长途奔袭后的倦意,还有一丝经历生死战斗后尚未完全褪去的紧绷。
“之前,火之国的大名也邀请过鹿久先生。”光的声音很平静,没有直接回答,而是提起了另一个他的父亲。
鹿丸愣了一下,点点头:“老头子提过一句。但他没告诉我为什么拒绝。”
这正是他心底的疑问。毕竟对很多忍者来说,摆脱忍者身份,过上安逸的、甚至贵族的生活,是梦寐以求的事吧?
光走到鹿丸旁边的竹椅坐下,竹椅发出轻微的吱呀声。她没有看鹿丸,也抬头望向那轮巨大的圆月,清冷的月辉洒在她脸上。
“成为忍者……”她缓缓开口,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是因为这里有我无论如何都想守护的人。如果去了大名府,过着看似安稳的日子,却远离了他们,也远离了能真正践行我忍道的地方……”
她顿了顿,侧过头看向鹿丸,月光映在她翠绿的眸子里,“那对我来说,就不是省心,而是背离了。”
“想守护的人……”鹿丸低声重复了一遍,眉头微微蹙起,像是觉得这个理由既麻烦又……莫名沉重。
他想起井野差点被手里剑射中时自己瞬间的窒息感,想起丁次险些被爆炸气浪掀飞时心脏的骤停。
“啧,麻烦的理由……”他嘟囔着,声音轻得几乎被夜风吹散。
光看着少年别扭地移开视线,嘴角弯起一个极淡的弧度。她似乎能理解鹿丸此刻的纠结:渴望平静,却又无法真正割舍羁绊和责任。
“我父亲死于九尾之乱,母亲重伤于云隐突袭,三年前我成了孤儿。”光的语气很平淡,像是在说别人的事,但鹿丸敏锐地捕捉到她放在膝盖上的手,无意识地蜷缩了一下。
“是莹,还有后来遇到的同伴们……风太,小玉,啊,还有小樱,我看着她长大……”她列举着名字,每一个名字都像一块基石,支撑着她在这个世界的存在。
“我想守护的,就是这些麻烦的人和事。”
她看向鹿丸,目光温和却坚定:“在来的路上,我看到你指挥井野和丁次战斗。有好几次,你明明可以更快结束战斗,却选择了更稳妥、更能保护他们的方式。”
鹿丸的耳根有些微的泛红,他不自然地搓了搓衣角,“毕竟受伤了也很麻烦吧。”
“你不是怕麻烦,”光轻轻摇头,“你是在守护同伴。即使这意味着你要承担更多风险,思考更多的可能。但这就是你的选择,不是吗?”
鹿丸沉默了。她的话像一束光,照亮了了他心底某个模糊的认知。
他讨厌麻烦,渴望悠闲的看云时光。
但同伴遇险时,那些麻烦的算计、指挥、承担风险,他做起来却毫不犹豫。
守护同伴的安宁……似乎就是他怕麻烦外壳下,最核心的驱动力。这和他父亲选择留在村里处理那些麻烦的公务,本质上没有任何不同。
“老头子……”鹿丸声音干涩地开口,“他大概也是觉得……木叶那些麻烦的人和事,值得他费心吧。”
他叹了口气,声音带着些无奈,“不过我可没他那么厉害……我只想当个普通点的忍者,能完成任务,偶尔……能偷个懒看看云就行。”
“普通点也很好啊。”光望着鹿丸,眼神认真,“能够普普通通地活着,看云,和朋友一起吃烤肉……这本身就是一件非常珍贵的事情。”
“能让普通人、普通的忍者,都能好好活着,这就是我研发那些结界,坚持当忍者的意义。”
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
他本该吐槽光的理想宏大的不切实际,但那些话在她认真的目光下却哽在了喉咙里。
鹿丸有些不自在,他猛地从竹椅上站起来,动作有些突兀。
“啧,越说越麻烦了……”他含糊地嘟囔着,“我回去睡了。”他转身快步走向走廊,背影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有些仓促。
光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消失在走廊尽头。
夜风卷起她的长发,带着北地特有的凛冽气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