恩雅咬了咬下唇,蓬松的银灰长滑过肩头,麻花辫的珠串轻轻碰撞,出细碎的声响。
“我想出去看看。”
她声音软下来,却带着一点固执的少女任性,“整天呆在蔓殊院里,我根本没法为谢拉格人做点什么。只会念经、祈福、听长老们没完没了地争论……我又不是真的神。”
她越说越气,鼻音里透出一点委屈。
“阿德颂长老对我意见那么大,总在长老会上挑我的不是。这次庆典在即,他又借口‘保护圣女安全’,把我关在这院子里一步都不让出。”
话音未落,她气鼓鼓地跺了一下脚。
灰色薄袜包裹的纤细足弓猛地一沉,柔软的脚掌踩进厚实羊毛地毯,足趾在袜尖下蜷紧又舒展,勾勒出娇嫩的弧度。
长袍前侧的高叉随着动作微微滑开,露出一段雪白的大腿根部,肌肤细腻得几乎透明;腿根内侧的柔软曲线在火光里泛着珍珠般微光,微微颤动。
她自己并未在意,只是又轻轻跺了一下,袍摆晃动间,那片私密雪白若隐若现,转瞬又被袍布遮住。
“圣女大人……”
雅儿的声音带着长辈般的纵容,“您已经为谢拉格做了很多。在这多事之秋,人们需要看见您安然无恙,需要相信喀兰圣女仍在圣山之巅为他们祈祷。这就是您能做的,最重要的事。”
恩雅还想再说些什么,撅着嘴,刚要开口——
雅儿忽然皱了皱眉头,脸色倏地一变。
那抹惯常的浅笑瞬间收敛,湛蓝瞳仁深处掠过一丝罕见的担忧。
她先看了恩雅一眼,又转头望向墙上挂着的那把精致长弓,声音压得极低。
“……有没礼貌的客人来了。”
恩雅怔住,杏眼睁大,带着不解与一丝不安。
“客人……?”
“我去迎接一下。”
雅儿已站直身子,披肩上的白色羽毛在火光里微微颤动,“圣女大人,您一定要呆在蔓殊院里,哪里都别去。”
她没有多解释,只俯下身,动作轻得像雪花落在额前,在恩雅额头落下一个吻。
下一瞬,她整个人便在空气中悄无声息地消散,只留下一缕淡淡的冰蓝光屑,随后倏地消散。
恩雅怔怔地望着刚刚雅儿站立的地方,指尖下意识触碰被吻过的额头,那里似乎还残留着一点凉意。
心底的不安簌簌落下,她长叹了口气,声音轻得只有自己能听见。
“……雅儿。”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脚,随后弯腰,从床边拿起那双黑色短靴。
先将右脚伸进去,袜尖缓缓没入靴筒,足弓贴合内里的厚绒,靴跟轻轻一沉,出细微的摩擦声;接着是左脚,她微微踮起脚尖,才完全落进靴中。
靴筒刚好包裹住小腿中段,毛茸靴口与灰袜贴合,显得腿型更加修长笔直。
她站起身,长袍下摆自然垂落,蓬松的尾巴从腰后甩了甩,下意识地在泄心底的不安。
深吸一口气,银灰色的长在身后轻荡,恩雅迈步走向房门。
她要去议事堂看看。
蔓殊院向来被耶拉冈德的古老神力温柔环抱,风雪再大也难侵入这圣地半分。
连廊下的雪尘常年薄如轻纱,石阶永保干燥。
可今日不同。
风忽然大了许多,卷着密密的雪花直往廊柱间灌,恩雅每走一步,靴底便踩碎一层新落的薄雪,出细碎的“吱呀”声,在空荡的院子里回荡得格外刺耳。
今日的蔓殊院安静得诡异。
往常总有修士低声诵经,或侍女来往的脚步,可现在只剩风雪的呼啸。
恩雅的耳朵微微前倾,又迅后贴,捕捉着远处议事堂隐约的人声,模糊、低沉,像隔着一层厚雪,听不真切。
她下意识握紧了圣铃,铃身冰凉,丝带缠在指间勒出浅浅红痕。
蓬松的尾巴从袍后猛地卷起,本能地抱在怀里,毛绒绒的尾尖贴上她的胸口,隔着长袍传来自己心跳的震颤。
尾巴因为紧张而微微炸开,环纹间的黑灰斑点在火把光下显得格外鲜明。
快到议事堂时,她终于听清了,几句生硬的维多利亚语,夹杂在谢拉格语的低语间。
空气仿佛骤然凝固,风雪声都成了遥远的背景。
恩雅的脚步猛地一滞,靴跟在雪地上碾出一道短促的沟痕。
下意识举起圣铃,手腕轻颤,铃身却未摇响。
她有些不敢。
议事堂的木门忽然“吱呀”一声开了。
走出来的,竟是阿德颂长老。
他花白胡子梳理得一丝不乱,僧袍整洁得像刚换过,脸上挂着惯常的淡笑,仿佛只是出来透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