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那语气,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意味。
“圣女大人,您怎么来了?庆典在即,您该在自己的卧房里休息。这里风大,快回去吧。”
恩雅呼吸一紧。
即使再对她不满,圣女是谢拉格宗教之巅,哪怕是大长老,见她时也该合掌低眉,口称“应被称颂者”。
可阿德颂此刻的态度,像在打一个顽皮的孩子,甚至连敬称都省了。
她心底的不安瞬间放大,尾巴在怀里不安地轻甩了一下。
“里面……是谁?”
她声音带着罕见的锐利,“大长老呢?议事堂里怎么会有维多利亚语?”
阿德颂捋了捋花白的胡子,呵呵笑了起来,那笑声干巴巴的,像枯枝在雪地里摩擦。
“圣女大人多虑了。只是一些远道而来的客人,谈些俗务罢了。大长老身子不适,早歇下了。您身份尊贵,何必理会这些琐碎?”
他言辞间那抹轻蔑,冰冷而刺人。
“你……”
就在出言反驳时,她目光下移,忽然瞥见阿德颂僧袍的内襟处别着一枚小小的维多利亚国徽。
她刚要开口质问,议事堂内已传来沉稳的脚步。
七八条人影鱼贯而出。
前排四人一色戴着灰色礼帽,黑色长风衣裹得严实,领口翻起遮住半张脸,腰间鼓鼓囊囊;后排三人兜帽深扣,黑衣贴身,背上弩箭的羽尾从肩后露出一截,冷光森然。
为的那名灰礼帽男子摘下帽子,露出一张棱角分明的脸,嘴角挂着礼貌却冰冷的笑。
他随意地拍了拍阿德颂的肩膀,年老的布朗陶家长老立刻哈腰退到一边,像一条摇尾的狗,脸上堆起谄媚的笑。
维多利亚人,卡西米尔人……
他们,是怎么登上圣山的?
“喀兰圣女阁下,”
为的人用带着口音的谢拉格语开口,“多亏阿德颂长老的慷慨协助,我们才有幸踏入这片圣地。”
阿德颂长老垂站在一旁,花白胡子下的嘴角微微上扬。
“你们……”
她声音很轻,“想要干什么?”
男子笑了笑,抬手示意身旁人稍退,语气像在安抚一头受惊的小兽。
“只是想请圣女大人移步维多利亚一趟。外面的世界很大,雪山之外有许多值得一看的事物。公爵大人久仰圣女风采,特意嘱咐我们以最礼貌的方式……邀请您。”
他刻意在“邀请”二字上加重了语气。
她的回应是猛地摇动圣铃。
清越的铃音在雪地里炸开,寒风骤起,雪粒化作无数细刃扑向来者。
维多利亚男子侧身一闪,动作优雅得像在舞厅避开一位笨拙的舞伴;身后几名黑衣人甚至懒得拔武器,只微微俯身,便让风雪从头顶掠过。
“看来圣女大人不愿接受邀请。”
男子轻叹,抬手,“那就只好稍稍失礼了。”
恩雅转身就跑。
长袍下摆在风中猎猎作响,开叉处雪白大腿一闪而没。
雪尘飞溅,蓬松的尾巴因惊慌而微微炸开。
她边跑边摇铃,风雪、冰刃、霜雾接连不断,却每次都在对方身前半步消散。
他们不急着抓住她,只远远跟着,恩雅自己也知道,对方只是在戏弄自己。
石阶漫长,廊柱连绵,恩雅的呼吸越来越急,肺里像灌了冰渣。她冲到诵经堂门口,猛地停步,转身再次举起圣铃。
这一次,她几乎用尽全力,祷词在唇间滚滚而出,铃音尖锐得几乎刺耳。
没有回应。
风雪没有卷起,冰霜没有凝结,连最微弱的寒意都没有从铃身传来。
恩雅怔住,银灰色的眼睛睁大,睫毛上结了细碎的霜。
她颤抖着再次摇铃,再次念祷,依旧空荡。
她第一次感到,那条与耶拉冈德相连的、一直以来如呼吸般自然的线忽然断了。
“雅儿……”
她下意识低喃,声音细得几乎听不见。
身后脚步声逼近。
一名无胄盟的黑衣人终于懒得再陪她玩,纵身扑来,手掌直抓她肩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