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声音低沉,带着极少见的固执,“我不能把您一个人留在这儿。”
菈塔托丝终于转过身看着他,“这里是布朗陶的家,我是家主。总得有人看着后路。走吧,这只是预防。等我确认没事,自然会去找你们。”
休露丝终于听出不对劲了。
她瞪大眼睛,尾巴僵在半空,声音一下子拔高
“菈塔托丝……你、你不会是……真的有敌人进来了吧?那我怎么能……”
尤卡坦没再给她犹豫的时间,一把将她拦腰抱起径直往暗道走去。
石门在身后缓缓合拢,最后一丝火光被隔绝在外。
休露丝在尤卡坦怀里挣扎着扭头,目光死死盯住那道正在闭合的缝隙。
灯光里,菈塔托丝的手已按在腰侧的短匕上。
“菈塔托丝!”
休露丝的声音带着少见的担忧,“姐姐!你一定要小心啊!”
石门彻底合上。
站在原地片刻,转身快步走到书桌旁,拉开最上层抽屉。
里面整整齐齐码着几封盖着希瓦艾什家暗记的信函与传真纸,她一把抓起,信纸被揉成团抛进壁炉,火舌瞬间吞没纸张。
文件烧尽,她又伸手去按书架侧面三处隐秘的机关石。
第一处——没反应。
第二处——依旧死寂。
第三处……连一丝齿轮咬合的声音都没有。
菈塔托丝的呼吸终于乱了半拍。
不安像冷风一样钻进胸腔。
她强迫自己保持平静,却还是下意识舔了下唇角,那股久违的、近乎原始的警惕已爬上脊背。
她转身向厅门走去,步子很轻,靴底几乎不出声音。
刚走到门边,忽然传来一阵急促却凌乱的脚步。
她的尾巴瞬间平直,尾尖的绒毛微微炸开,耳尖也猛地立起。
右手本能地探到后腰,握住了那柄贴身短匕的握柄,刀刃尚未出鞘,指节却已因用力而泛白。
“咣——!”
厅门被猛地撞开。
一个浑身浴血的家族侍卫踉跄冲进来,左肩中箭,胸口还插着半截断箭。
他脸色惨白,嘴唇抖,冲着她嘶声喊道
“大夫人……快……跑……!”
话音未落,一支漆黑的羽箭从门外呼啸而至,正中他后心。
侍卫的身体猛地一僵,眼神瞬间涣散,像被抽掉所有力气般向前扑倒,鲜血在地毯上绽开刺目的红花。
菈塔托丝的瞳孔骤然收缩。
她没有尖叫,也没有后退,娇小的身躯在外套下绷得笔直。麻花辫垂在胸前,随着她急促的呼吸微微颤动。
门外脚步声密集起来。
十数名身着黑灰佣兵服的男人鱼贯而入,为的是一名高瘦的维多利亚男子与一名裹在暗红斗篷里的萨卡兹术士。
维多利亚男子随意扫了一眼地上的尸体,嘴角挂着漫不经心的笑。
他径直走到主位那张雕花椅前坐下翘起腿,目光毫不避讳地落在菈塔托丝身上,从她炸毛的尾尖一路扫到垂在胸前的麻花辫,再到那双被黑丝包裹、因紧张而微微并拢的纤细小腿。
外套遮住了里面的传统谢拉格连衣裙,那件绣着纹样的深橙色长裙,裙摆刚到大腿中部,黑丝裤袜勾勒出小腿柔韧的弧线,脚上是一双低跟短靴,靴口镶着细碎的铜扣。
她胸前垂着一条粗麻花辫,辫梢拿铜环箍着,随着她有些剧烈的呼吸晃动,珠串项链在火光里折出温润的光泽。
“真是百闻不如一见,菈塔托丝小姐,布朗陶的家主?”
他用维多利亚腔调的通用语慢悠悠开口,声音里带着明显的欣赏,“相信您听得懂维多利亚语,自我介绍一下,在下诺伯特·埃文斯,埃文斯子爵。很荣幸能在这种……不太友好的夜晚拜访您。顺便说一句,您是我见过最漂亮的扎拉克。”
菈塔托丝没有立刻回话。
她只是静静地看着他,握着匕的手指在暗中调整握姿。
心跳在胸腔里擂鼓,她终于开口
“埃文斯子爵?呵……原来维多利亚的贵族现在流行半夜闯民宅了。”
菈塔托丝的话音刚落,厅内的空气仿佛瞬间凝固。
诺伯特靠在椅背上,手指有节奏地敲着扶手,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她。
“啧,不愧是布朗陶家的女主人。谢拉格的女人好像都有点野性。”
他慢悠悠地说,“情报里说你从不服软,嘴也不饶人,果然没错。放松点,我们今晚不是来杀人的……至少现在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