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德江沉默了。
他不是没见识的人。在山里混了一辈子,见过的事多了去了。他知道这世上有一些常人理解不了的东西——山精野怪、出马仙家、还有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存在。那块木牌上的气息,他白天感受得真真切切,那绝不是普通物件能有的。
而现在,眼前这个看起来普普通通的中年男人,轻描淡写地说:这是我做的。
“你……到底是什么人?”韩德江问,声音有些紧。
陈昭笑了笑,没有正面回答,而是反问:“韩师傅,三年前在天池边上,你到底看到了什么?”
韩德江脸色一变,下意识地攥紧了手里的木牌,指节都白了。
“你不用现在告诉我。”陈昭语气温和,“你可以先问我。你想知道什么,只要我能答的,都可以告诉你。”
韩德江盯着他看了很久,终于开口,声音低沉:“你……你们进山,到底想干什么?真的只是去看天池?”
“真的。”陈昭点头,“但看的不是普通的天池。我听说,最近天池水下有异常的能量波动,想去看看是怎么回事。如果是自然现象,那就算了;如果是有什么东西在下面,那就要看那东西是好是坏。好的,相安无事;坏的,顺手清理一下。免得哪天突然冒出来,祸害这片山,祸害山下的老百姓。”
他说得轻描淡写,但听在韩德江耳中,却如同惊雷。
“清理”?这个人,敢说“清理”天池水下的东西?!
他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沉默了很久,终于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把那块木牌紧紧握在掌心,开口说:
“三年前……那天是农历七月初七。我带着两个徒弟,进山采参。那时候我还心气高,觉得自己在这片山里走了四十年,没有我去不了的地方。我们一路往上,过了长白瀑布,到了天池边上。”
他的声音变得低沉,眼神里流露出难以掩饰的恐惧:
“那天天气很好,天池水面平得像镜子一样,一点风都没有。我们走累了,就在池边一块大石头上歇脚,吃点干粮。我那个小徒弟,才二十出头,第一次上天池,兴奋得不行,趴在水边往底下看,说‘师父,这水好清,能看到好深好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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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当时没在意,只是让他小心点别掉下去。可就在这时候……”
他的声音忽然停住,喉结上下滚动,仿佛接下来的话,需要用尽全身力气才能说出来。
陈昭没有催促,只是静静等着。
过了很久,韩德江才继续,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
“水面底下,突然出现了一个黑影。很大,非常大,从深处慢慢升上来。一开始我以为是鱼,可那东西越来越大,越来越大……等它升到离水面只有几米的时候,我才看清,那不是鱼,不是任何我见过的活物,那是一个……”
他忽然抱住头,整个人剧烈地颤抖起来:
“我不知道该怎么形容。它没有固定的形状,就像一团会动的黑雾,但又很‘实’,实得你能感觉到它‘存在’。它从下面看着我们,我能感觉到它在‘看’,那种感觉……就像小时候一个人走夜路,总觉得身后有什么东西跟着,你回头又看不见,但你知道它就在那儿。可这一次,它不是跟着,它就在你面前,就在水下几米的地方,直勾勾地看着你,看了不知道多久……”
“我那俩徒弟当场就吓瘫了,我也动不了,腿软得跟面条一样。我们就那么看着那个东西,那东西也看着我们。不知道过了多久,它忽然动了,往下一沉,就消失了,消失得无影无踪,水面上一点痕迹都没留下。”
“等它走了,我才现自己浑身都是冷汗,衣服都湿透了。我带着俩徒弟连滚带爬下了山,从那以后,我那大徒弟再也不敢进山,小徒弟回去就大病一场,烧了三天三夜,差点没救过来。我自己……这三年,没睡过一个安稳觉,每次闭上眼,就是那双‘眼睛’在看着我。我不敢再进深山,尤其是天池,一辈子都不敢再去。”
他说完,整个人像是被抽空了力气,瘫坐在椅子上,大口喘着气。
陈昭沉默了片刻,缓缓开口:“你确定那东西是在‘看’你们?”
韩德江用力点头:“确定!我活了六十多年,跟山里的东西打了半辈子交道,被野猪盯过,被黑瞎子追过,甚至遇到过一些说不清的东西,但没有一次像那次那样,那么清楚地感觉到‘被注视’。那种注视……不是好奇,不是威胁,就像……就像你在看一只蚂蚁,没有恶意,但也没有善意,只是‘看着’。”
陈昭若有所思。
这个描述,很熟悉。在西南地脉深处,那些被曜星社污染的“母巢”残秽,也有类似的“注视感”——没有情绪,没有目的,只是单纯地“存在”并“感知”。
但那残秽是被污染的,而这个东西,三年前就在,而且存在的时间恐怕更长。
“除了那次,还有人见过那个东西吗?”陈昭问。
韩德江摇摇头:“我不知道。但我听老人们说过,天池水怪的事儿传了几十年,以前都当是水獭或者大鲵,现在想想……可能不全是假的。也许那东西,一直就在那儿,只是平时不出来,偶尔才露一下。”
他顿了顿,看向陈昭,眼神里带着恳求:“先生,我知道你不是普通人。你要去看那个东西,我不拦你,也拦不住。但你能不能告诉我……那到底是什么?它还会不会出来?会不会……害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