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榕就一直在外头的车里坐到了天黑,期间还睡着了。
李曼来叫他的时候,郑榕还略略有些茫然,趴在方向盘上,睁开了眼睛。
听到灵棚方向的动静挺大的。
“开始了?”郑榕问道。
“榕哥。”李曼点点头,“告别式开始了。”
郑榕双手搓了搓脸,深呼吸了一口,从副驾座上扯过一件黑色外套披上了。
下车朝着灵棚方向走去。
越是走近,越能听得清楚灵棚的动静是什么了,和白天时候那些大家吃吃喝喝闲聊几句烧烧纸,打打大字牌的热闹不同。
此刻里头的动静,是哭声。
那一阵一阵的哭声像是浪一样打过来。
那些原本还因白日里的那些热闹,而无法凝聚出形状来的哀伤。
在这一瞬间,就有了具体的形状。
李曼跟在郑榕旁边,和他一起进去。
郑榕这才第一次走进了陈师傅的灵堂。
在一片悲泣声中,在弥散着檀香和纸钱燃烧的烟气里,看到了那张黑白遗像上面,老陈的笑脸。
和郑榕记忆里,老陈给他做了早饭,乐呵呵让他多吃点时的笑容,几乎一模一样。
实在是让人有一种模糊的错觉,就好像下一秒他还能和自己说句话似的。
郑榕站在原地,有些愣住了。
李曼在旁边轻轻拉了拉他的衣角,低声叫了他一句,“榕哥,往里走……”
郑榕这才回过神来,跟着李曼一起,朝着里头些的位置走去。
老陈性格随和,人缘不错,前来吊唁参加告别式的人不少。
都在灵棚里的空地上排列站好了。
村子的负责人来亲自主持告别式,将老陈的生平写成了稿子拿在手里念出来。
就负责人的语速,前后……也就念了差不多两分钟而已。
郑榕听着,轻轻眨了眨眼睛,咬着嘴唇垂下了眼眸去。
旁人口中的两分钟,那薄薄的一张稿纸,便是老陈的一生……
生命有时候厚重得像是一条大河,有时候又薄得宛如一张稿纸。
实在是,让人唏嘘不已。
告别式很快就开始了,大家闭目默哀,然后排队绕棺一周。
以陈强和陈薇兄妹俩带头。
他俩绕棺还没到一半,就已经站不住了,哭倒在了父亲的棺材旁。
只能靠旁边的亲友们搀扶着,才勉强走完了全程。
郑榕走过去的时候,暗暗咬紧了嘴唇里的肉,手指也用力攥进了掌心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