晏烛若有所思,把赵绪亭没碰过的芥兰牛肉和丝瓜虾仁蛋换到自己面前,语气感动:“谢谢绪亭,我已经很久没有和人这样坐在一起吃饭了。”
赵绪亭冷道:“你在食堂天天和整个学校的人一起吃饭。”
晏烛没忍住笑了一下,认认真真地继续说:“不是那种……是像这样两个人围着一张桌子,吃简单的炒菜、米饭,就像家一样。”
赵绪亭看着眼前的小圆桌,饭菜上薄薄的热雾,微微晃了下神。
这就是家了吗?
原来是如此简单、唾手可得的东西么。
咀嚼的牙齿顿了一下,力度变轻,过了一会,她问:“你的那个……晏家,就是这样的?”
“应该是。”
“什么叫应该是?”
“我看弟弟、养母、养父他们就是这样子的。”
晏烛垂下眼,用平淡的语气说:“我在晏家始终是个外人,有我在的时候,他们坐在一起吃饭,都没法尽兴交谈,所以渐渐地,我都是等他们吃完,再单独用餐。再后来我拜了一位老先生为师,住在山里,很少在晏家待,只有他们忙不过来,需要我照顾弟弟的时候才会回去。”
赵绪亭一直以为,“进山拜师”只是晏家对外隐瞒他前十余年不在的口径,没想到真有其事。
就像她一直以为,他这样的人,不论在哪里都会很招人喜欢、把自己的生活料理得很好,现在看来也未必。
她很想问问邱与昼,如果知道自己会变成这样,当年还是不是一定要离开。
但这个问题永远不会有答案了。
赵绪亭放下筷子:“我吃好了。”
晏烛扫视桌上才动了一点的菜,以及赵绪亭那碗本就盛得不多,还剩了好几口的米饭,不自觉皱眉:“再多吃点。”
赵绪亭根本不理睬这句话,眼看就要起身,晏烛改用温柔的语调,眼巴巴望着她:“你太瘦了,得多补充点营养。”
赵绪亭嘴硬:“我这是精瘦。”
晏烛眼珠轻轻转动,捏着她睡衣的袖口晃了晃:“再吃点吧,再一点点就好,我做了很久的。”
赵绪亭睫毛动了动。
晏烛又轻轻说:“就当是陪我了,不要让我一个人,好不好。”
又撒娇。
不知道他是从哪学来的本事,但她还真的就吃这套。
从小到大,对老做错事的苏霁台也好,对那时虽然不爱展露脆弱,但的确很穷很可怜的邱与昼也好,她都有种天然的保护欲。更别提晏烛刚让她得知,他这几年过得相当落寞,现在还主动请求,赵绪亭便更没有拒绝的理由。
她又陪着晏烛,多添了半碗饭,且意外地因为这几句话食欲不错,一粒都不再剩下。
晏烛在旁边看着她进食,搓了搓指腹,缓缓露出一个洞察的笑。
吃完饭,晏烛先抱赵绪亭去洗手,正要回卧室,赵绪亭说:“去书房。”
晏烛不依,温声劝哄也没有效果,二人僵持片刻,最终他把她放到了床上,去书房取来办公专用的设备。
赵绪亭16岁起,就在bb行实习,后来在伦敦建立了第一个真正意义上属于自己的公司,工作习惯也一直沿用,譬如相比群聊,更喜欢用邮件处理工作讯息。
打开邮箱,有封来自沈施的未读。
赵绪亭挑起眉。
她给过沈施联系邮箱,但并没有正式确立合作的意向。
若是为了昨天的事赔礼道歉,还不如问人要她的手机号,约个时间当面拜访呢,何必发在工作的地方。
点开,内容却是:赵总,您好,我是eli。
赵绪亭脸色一沉,想直接关掉,下面的话,却更先一步映入眼帘。
沈总不让我直接联系您,但我真的有很重要的事要对您说,所以翻了她的手机,只找到了这个邮箱。
我承认,我恨透了晏烛,药是我亲手捡到给他下的,为的就是让他跟沈施那个,这样您就会嫌弃他,不要他了吧。但做这些的原因,不仅是因为您,而是因为我本来也不会进沈施的包间,都是晏烛!是他在我那天晚上上楼找您道谢的时候不让我进去打扰您,还在我求他的时候假装好心,说今晚太晚了,我告诉你赵总之后的日程安排,你到时候再去,可我听他的去到那晚的负一楼,第二天才知道里面的人根本不是您,是沈施!
晏烛他故意骗我,他根本就不像他表现的那样善良单纯,赵总,您可不要被他给骗了!
赵绪亭冷笑一声,把邮件截图存证,直接删除。
这是什么恶意诽谤?晏烛前脚救了他,他后脚造谣晏烛骗他去沈施的包间,居然还敢来找赵绪亭说这些话。
换言之,难道如果那天晚上在负一层的真的是赵绪亭,他就可以偷偷溜进去,趁着黑灯瞎火“共度一夜”了?
某次出差,接待方的人不熟悉她的性子,在房间里放了一排男性,从刚成年的唱跳明星,到三十来岁的头牌公关应有尽有,她直接离开,换了个酒店入住。
总有人自以为色相过人,拿她当屈服于慾望、来者不拒的动物,诚然那也是种人生态度,但赵绪亭绝不会拥有,更对这种行为厌恶不已。
因为她本就拥有比常人更敏感、更渴望肌肤抚触……的糟糕身体。
这是赵绪亭最忌讳,最深的秘密,也是最痛恨的弱点。
除了她、赵锦书和一位已经去世的家庭医生,没有任何人知道,那些制作中药和特殊香烟的人,也只是按吩咐做事,对内情丝毫不知。就连过去的邱与昼也是。
赵绪亭同样不会告诉晏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