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施:“赵总,不是我说大话,就我挑出来的这些片子,你按照这份文件里的评级闭着眼睛投,少则几十多则几百,不会有问题。至于那个骗了我,挑拨咱俩关系的eli,您更别放心上,我来处理。我这人和你们这种走精英路线的不一样,留学前要多混有多混,打群架砸酒吧,但也就是因为这些,自认有点江湖意气,动了你的人,虽然不是我本意,但一定算是我欠你,不打不相识嘛哈哈哈,这份文件是我一点小心意,以后来来往往还是朋友。”
赵绪亭点了点头,听到那句“算我欠你”,拿文件的手微微一动。
再看项目评级,居然和晏烛私下与她聊天,随口预测的完全一致。
沈施给的文件,回报不过几百万,还都是近期项目,旨在先露一手,赢取后续合作的机会,在各方面都有所保留。但按文件上的逻辑再往下延申,对现在甚至未来一段时间的大众口味,晏烛都分析过,还更深、更细节。
这样看,和沈施合作还不如直接用他。
脑海里忽然闪过之前,晏烛笑着说的那句“都会有的”。
春日的午后,阳光从窗外斜照,整个桌面都反射着亮晶晶的暖泽,赵绪亭却指端微冷。
——倘若晏烛的那句话不是祝愿,是志在必得呢?
这个想法让她心惊,好在只有一瞬,毕竟,晏烛再怎样超乎她预料,也不会把之前一直在京城活动的沈施,揣摩得如此透彻。
退一万步,就算他在其中有一些小心思,也是向着赵绪亭的。她何必怀疑来怀疑去,万一冤枉了晏烛,他该有多伤心。
也不知道在门口睡了一晚上,他冷不冷,会不会又感冒?还有那些花瓶碎片。
赵绪亭有些懊恼没去检查下晏烛的手,要是他收拾的时候被割伤了怎么办。
沈施走后,她忙查看管家发来的消息,放大晏烛在车上吃面包的照片,看到完好的手、白里透红的气色,才放下心,默默保存到私密相册。
今天的时间过得特别慢。
傍晚,赵绪亭走出会议厅,路过办公室外的小吧台。
眼前浮现晏烛在公司里小厨房做好了饭,端到这里等她一起吃的场景。
他的厨艺,比在伦敦时长进很多,但那股熟悉的味道,一点都没变,一吃就知道是他做的饭。她每次吃都会忍不住鼻尖酸涩。
就好像只要这个味道还在,那个随着记忆消失的邱与昼,也永远还在他身上存在着。
赵绪亭一动不动地注视着,暖黄色的灯光,空荡荡的桌椅。她感到十分饥饿,不仅仅出于生理。
才半天不见,就变成这样,这不是个很好的讯号,幸好晏烛说马上要考试,接下来几天大概都见不到,能给她冷静的时间。赵绪亭缓了口气,却更饿了,没什么兴致地答应了苏霁台的邀约。
刚回完消息,旁边响起尹桥惊喜的声音:“赵总,原来您在这里。”
他专门来为大哥站队孟贯盈、给她找麻烦一事道歉,赵绪亭对这种情绪价值完全没兴趣,边听边往电梯走。
尹桥估计也看出来了,改换话题:“赵总吃了吗?我知道一家很好的私房菜馆,您可能没去过。”
“有约。”
“和小苏总?”尹桥笑笑,“听说她喜欢收藏宝石,那家店主刚好也是,店中心有很大的展览台,不妨一同前往,顺带参观。”
“今天不行,她准备好了家宴。”
赵绪亭难得勾起嘴角,又顿了顿,貌似漫不经心地说,“沪博最近也在办宝石展,可以带她去看看。”
“赵总平时也爱逛博物馆?”
“说不上喜欢,最近有个文成公主的新展,有点意思。”
她看了眼尹桥,“历史使人明智,现在的家族联姻,不就与古时和亲异曲同工,而且不再局限于公主,你说对吗?”
尹桥听出她意有所指,微眯起眼,笑道:“可要是既能稳固家族,又能找到好的伴侣,联姻不是两全其美吗?”
“的确是两全其美。”赵绪亭赞同。
尹桥眼眸一亮,她却紧接着说:“但往往,促成联姻背后的那些长辈,才是最两全其美的。就说古代好了,附属国送皇次子去大国和亲,却跟大国的大臣里应外合,预谋开战,你认为送次子出去的长子聪不聪明,对弟弟怎么样?”
尹桥又不是傻子,这下总算明白了,面色骤然复杂,下巴紧绷。
赵绪亭点到即止,电梯间重归清静。
快到停车场,尹桥却忽道:“大哥怎么想暂且不说,但是赵总,和您见面,我是自愿的。”
赵绪亭困惑地看向他。
电梯门开,尹桥红着脸,掷地有声:“我从学生时代就听说过您,以前去英国找朋友玩,远远见过一次,再也没忘记过。”
“本来我刚在德国读完博士,很多人都支持我留在那里继续深造,但大哥和孟总说,我有可能可以和您联姻,我立马就订了回国的机票。就算放弃尹家的一切入赘,我也愿意。”
赵绪亭十分惊讶。
实在是没想到,尹桥还有这个心思,电梯快关闭,她先朝外面走。
谁知刚踏出去,就和不远处,守在林肯边的晏烛对视。
他孤零零地站着,怀里抱一个花瓶,显然是全都听到了。
眼睛红红的,里面像装满了水,随时都要掉下泪。
赵绪亭的心被这眼神揪了一下。
尹桥从电梯追出来:“赵总,我是认真的。”
赵绪亭愣了一下。
以前,每当她身边有别的人,邱与昼总是默默走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