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绪亭心里更不是滋味:“你道什么歉,路不好也和你有关系?”
“如果不是我,你根本不会来这里。”
赵绪亭默了默,看向窗外,很不好受。
他一个人清贫无依的时候也就罢了,都回到她身边了,还要孤身住在这里吗。
晏烛凝视着赵绪亭纠结的表情,不紧不慢地笑了笑,掏出手机,笑意却淡化。
“绪亭,让司机就在这里停下吧。”
赵绪亭看向他。
“突然想起来前面路还没修好,好几个坑,你会更不舒服。”晏烛无所谓地笑着,“我自己走回去就好。”
赵绪亭欲言又止,而晏烛已经和司机沟通,很快下车,站在外面朝她挥挥手。
春夜静谧,路灯亮得昏黄。
灰蒙的树荫下,晏烛被光斜映,眼睛和嘴唇都亮晶晶。
“可以答应我一件事吗?”
赵绪亭望着他,薄唇轻动:“说。”
晏烛手扶车门,俯下身,带来一股好闻的清香。
赵绪亭呼吸微滞,小小地吞咽。
晏烛视线落在她唇角,一秒钟,两秒钟,又收回去,笑眯眯地望着她眼睛:“我送你的花瓶,先不要插花好不好。”
赵绪亭与他的笑眼对视片刻:“就这个?”
“你在期待什么吗?”
“我会期待什么。”赵绪亭面无表情,朝沙发优雅一靠,闭目养神,“困了,关门。”
晏烛又是一笑,轻关上门,站在原地目送林肯掉头开走。
车尾灯消失在路口。
他面无表情地操作了下手机,把实时监听,暂时替换为提前录好的行走音频,拨通“”的号码:“出来。”
五分钟后,一辆低调的轿车停在身前,晏烛坐上去。
孟贯盈冷笑:“我不联系你,你就跟没影了似的,不会真的喜欢上赵绪亭了吧。”
晏烛眉眼疏离:“说事。”
孟贯盈久居上位,很少被赵绪亭以外的人如此对待,本要发怒,看着周围老旧的环境,却又轻蔑地笑了笑,对晏烛摆出高傲威严的姿态:“为什么多此一举,非要弄出个‘失忆’来?老老实实假扮个人,就那么难?”
“与你无关。”
“与我无关?你找上我合作的时候怎么不这么说?”
“你安排我遇见赵绪亭,我占据她身边的位置,让你儿子死心,仅此而已,我的计划,你没资格过问。”
一提到孟听阁,孟贯盈咬了咬牙,冷静下来:“我的诉求你倒是很清楚,但我给你的钱都被退回来了,你煞费苦心去到赵绪亭身边,到底想要什么?”
他狐疑道:“你什么都不要,万一最后一心一意搭上赵绪亭,把我卖了怎么办?”
晏烛闲闲看了眼孟贯盈,眼中满是嘲讽。
孟贯盈见多识广,在商海浮沉数载,却读不出他这一眼究竟蕴藏多少深意。
但他大致能感受到,晏烛最浅显的意思。
他不可能向着赵绪亭。
在孟贯盈不知道的地方,二人似乎早早结下了深仇大恨。
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孟贯盈神清气爽,没有注意到旁边座位,晏烛淡定地从兜里取出一个微型监听设备,粘在驾驶座下,还擦去了指纹。
临走,孟贯盈说:“我最后告诫你一次,赵绪亭喜欢的是邱与昼,这么多年念念不忘的,也是那个邱与昼,是她最怀念的、与锦书关系还没有恶化的那段时光。你要演邱与昼,就给我演好了,就算是怕她提起旧事让你穿帮,假装失忆,也给我朝他的样子演,别让她和听阁他们发现什么不对,这对我们都好,否则你就等着住一辈子贫民窟吧。”
晏烛眸光一凉,没有回答,打开了车门。
孟贯盈顺着望向门外环境,嫌弃地一哂:“你要是不搞失忆这一出让她不高兴,至于住这儿吗?要是她以为你就是完完整整的邱与昼本人,早就把你接到他们那个小家里,续旧情去了。”
晏烛转回身,咬字慢慢:“‘他们那个小家’?”
又来了,那股令人恐惧的感觉。孟贯盈真是不知道,一个十九岁的孩子怎么会有这样的眼神,但也多亏是这样,在他年初第一次见到晏烛,便确信这绝不是邱与昼本人。
一模一样的两张脸,却截然相反,邱与昼有多像天使,晏烛就有多像恶魔。更可怕的是,恶魔还会披着天使的皮囊,有好几次,孟贯盈在公司撞见晏烛跟在赵绪亭身侧,都会下意识以为那就是昔日纯净无害的少年,回过神来,冷汗浸湿衣衫。
孟贯盈定下心神:“是啊,他们!就赵绪亭平时住的那个新天地的顶复,那可是她和邱与昼在伦敦共同设计的爱巢,当年咨询的设计师还是听阁帮忙找的,只不过那时候只画出来了图纸而已。现在还每天有人送他们的定情花儿过去,叫什么iosa。可惜啊,在她眼里,你就是个什么都不记得的外人,当然不配住进去了。”
孟贯盈走后,晏烛走进巷道。
才下过雨,路边积水反射倒影,晏烛直视水中的脸,用石子狠狠地砸下去。
水花飞溅,他抬起头,阴冷地望了眼高悬不落的月亮。
次日的昭誉,赵绪亭坐在办公室,听完一通电话,面带寒霜。
尹家专做高端超市,做到国内数一数二的名号,并不是靠实体时代积累,而是因为与昭誉深度合作,登录线上,从网购软件到同城外送都占据前列。相应地,昭誉也可以利用超市的线下储库。
如此互利的关系,尹家却在孟贯盈唆使下闹独立,对双方都没有好处,只为给赵绪亭添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