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顿了一下,第一回直白地呢喃:“你这颗痣真的还挺好看的。”
晏烛定在原地。
下一个画面,已经是她单薄细挑的背影。
赵绪亭本来就瘦,是那种体质不太好的清瘦,前段时间气色红润了些,这些天又瘦了回去。她盘起头发,毫无防备地对他露出脖颈,白如薄雪,仿佛一捏就能攥碎了,却又那样高昂,坚不可摧。
晏烛耳边回荡着她叮嘱时的语气。
习以为常的关心。
掩盖了一点带着不安的自责。
好像他的安危,是她的责任。
雨点落在厚重的披肩,却像一根根刺,扎着他原本坚硬冰冷的心脏,摇摇欲坠。
他调转视线,捕捉到甲板另一侧举枪的男人,毫不犹豫地从另一个方向绕了过去。
赵绪亭也看见了那人,并且认出了对方的枪——有些年份的□□,上面印了花里胡哨的标签,一看就是当年绑架她的幚-派专属。
男人拿的型号不怎么样,充其量是个小高层,又单枪匹马来到她的地盘,恐怕只是一颗传话用的棋子。
赵绪亭面容镇定,双手插在兜里,缓步靠近。
她这样闲庭信步,男人反而先慌了神,握枪的手隐隐发颤,对蓝牙耳机那头的人嘀咕了几句,朝赵绪亭扬声道:“小姐,乖乖跟我走,否则你和你的男人都会死在这里!”
赵绪亭脚步不停,淡淡地挑起了眉毛:“那样也挺浪漫的。”
男人咬紧牙关:“你不是一直在查你母亲是怎么死的吗?!我——”
话音落地的一瞬间,赵绪亭脸上悠然闲适的表情,消失得干干净净。
男人被她寒冷的眼神吓了一跳,枪支差点走火,这时,一股强大的力量从背后袭来。
刚才那个长得漂亮清纯的小白脸,映入眼帘。
他这才发现,这哪里是什么单纯的小白脸,起码不“小”——宽肩阔背,肌肉有料,目测比他还高,有一米九往上。
那双毫无温度的眼睛盯着他,像在盯一块烂肉、一具尸体,背后的大海都似变为了血红色。
只听接连的“啪”“咔擦”两声,晏烛眼睛没眨一下,打掉枪,折断了他的手臂。
男人发出痛苦的哀嚎,但显然受过训练,抬腿朝晏烛攻去。
赵绪亭及时踩住他的关节,在那以前,晏烛已经预判性地闪避开,手抓住男人的头发,狠狠磕向甲板,直到对方剩下恰好能开口说话的力气,才捡起那支□□,抵住男人的太阳穴。
赵绪亭皱了下眉,但眼下情况不容她多想。她问晏烛:“没事吧?有没有哪里伤到?”
晏烛眨了眨眼,朝赵绪亭抬头明媚一笑,温声说:“没有。”
他委屈地看着她:“绪亭,你看,像你想要保护我一样,我也想保护你,以后不要丢下我自己一个人面对了。”
赵绪亭眼眸颤动,过了一会,轻轻叹息,摸了摸他毛茸茸的脑袋:“先把枪给我。”
搏斗什么的,可能是邱与昼为了赚急用的钱去打黑拳,留下的肌肉记忆,但他总不会对枪也有研究,拿在手里太危险了。
赵绪亭的注意力主要在男人最后那句话上,没有察觉晏烛握枪的动作相当专业,完全不输她这个百发百中,还在美国拥有自己的射击俱乐部的人。
她接过枪,放在手里把玩了一下,将黑洞洞的枪口对准男人。
“公放电话。”
男人面色惨白,下意识摇头。
赵绪亭稍微偏转手掌,连击三发子弹,依次恰好距离男人的左耳、头皮、右耳一厘米。
男人浑身战栗,泣不成声,晏烛踹了他一脚,才安静下来。
静谧时刻,耳机那头的英音尤其清晰,大意是让男人打开扬声器,他立刻照做。
富有磁性的伦敦腔愉悦地响起来:“别来无恙,妹妹。”
晏烛霎然眯起眼睛,看向赵绪亭。
赵绪亭一听就知道他是谁,冷淡地说:“尤莲,你还是这么缺爱。想要亲人就去讨好你的土皇帝父亲,别像只疯狗一样乱咬。”
“我也希望你不是我的妹妹啊,所以只是请你来做个小检测。”尤莲笑着说,“你真的很难见到,我又不想像父亲在12年前那样,粗鲁地绑你过去——最后还一无所获,毕竟你那些老鼠一样的保镖真是很难杀呢。”
赵绪亭打断他:“赵锦书怎么死的?”
“早知道你对这个感兴趣,我就不用这么大费周章了。不过我真没想到,这样一个惹了风流债,害你差点死了的不称职的母亲,你也会如此在意,这点倒真不像是流着我家的血的人。”
赵绪亭对着听筒附近,又开一枪。
尤莲噙着笑,慢条斯理地说:“父亲在伦敦郊区有个研究所,专门用来研发基因武器和各类新型毒,你那么博学多识,应该懂的,尸检还有你到处找的那些市面上的研究室,根本检测不到未被命名的毒药。当然了,我告诉你这个没有别的意思,只是不想看着我可能的妹妹也那样死去而已。你最好仔细回忆,是谁能插手赵锦书的饮食起居,还不被怀疑。”
“温情提醒,报警是没有用的,第一你没有证据,第二,这是在伦敦,父亲的大本营,你懂的。”
赵绪亭攥紧了枪,一字一顿地祝福他:“早点死吧。”
“你动手的话,我会认真考虑。”
尤莲笑了声,挂断通话。赵绪亭静静立了一会,见地上的男人已经奄奄一息,便把子弹朝远处打空,丢枪,转身。
晏烛眸光沉沉,若有所思,擦去枪上的指纹,突然听见一阵极其细微的衣服摩擦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