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群玉看向方杳。
她转过身,轻声说:“回家了。”
许群玉定定看了她两秒,果真收起剑,回到了她身边。
方杳转身往门外走去,又忽然在门口停住脚步,转头看向站在那边的李奉湛。
“奉湛,我死过一次,我们已经结束。至于我和群玉的事情,不需要你去断定。”
许群玉走上前来牵住她的手,挡住了那边男人的身影,所以她没有看见他脸上的神情。
也没必要再看了。
“等过些日子,你再给我回复。”
李奉湛依旧这么说。
*
方杳下了楼,却见晓山青和莫问声在门口说话。
见他们来了,晓山青说:“群玉,刚才我听白玉京来消息,登仙台将开,但流程出了问题。”
许群玉:“什么问题?”
“白玉京里没有收到天命石。”
正当两人谈话之际,莫问声走到方杳身边,低声说:“师姐,我想跟您说几句话。”
方杳早就想跟莫问声单独聊聊,跟他走到明心楼外的瀑布边。
借着月光,她注视着面前的男人,“问声,在酒楼的时候我就想问,你这些年还好么?”
修道的人外貌变化极慢,到了二十来岁时就不会有变化,有人还喜欢返老还童,以儿童或少年的面目示人。
严格来说,莫问声胡子拉碴的样子虽然不着调,但也遮掩不了年轻英俊的外貌。
真正使方杳感到不对劲的,是莫问声的眼神。
相比他从前上房揭瓦的活泼,莫问声此刻的双眼中已经有了浓浓的沧桑之感,好像被什么事情磋磨,彻底磨去了心气儿似的。
莫问声笑了,“什么都瞒不过师姐的眼睛。”
方杳声音染上担忧:“发生什么事了?我听他们说,你一百年前跟你师兄吵过一次架,之后就再也没回来。是什么事情那么严重?”
“我要跟师姐说的就是这件事。”
莫问声摸了下鼻子,轻叹口气。
“这件事情,也许跟群玉师兄有关。”
方杳捕捉到了他话中的奇怪之处,“为什么是‘也许’?”
莫问声苦笑,“因为师兄将我的记忆抽去了。”
她错愕一秒,不敢置信:“奉湛将你的记忆抽去了?”
“是。所以我只能把我的猜测告诉您。师姐,您要小心群玉师兄,他绝对比看上去要疯得厉害。”
莫问声的声音沉缓,在方杳的心蓦地悬了起来。
他继续说:“我现在只记得,一百年前的一个朔日,师兄叫我去为他守阵,当时群玉师兄就在阵中。”
莫问声永远忘不了那一幕。
明心楼的密室里,墙上、地上摆满油灯。
许群玉一身白袍,乌发披散,垂首坐在阵中。见他来了,许群玉缓缓抬起头来,面皮是冷白的,瞳孔却黑得像不见底的深潭。
叫莫问声头皮发麻。
“我和徵羽都学过以音控炁,这道门里,除了像师兄那样修为极高,即将成仙的道士外,不会有人比我们两个控炁更强。所谓控炁,第一要义就是控制分形。他们两人的修为都极高,如果是要我帮忙控炁,恐怕不会是简单的分形。至于是什么,我也不确定了。”
方杳眉头紧皱,陷入沉思片刻,又问:“你去问了群玉么?”
“群玉师兄也不记得了。”莫问声说,“师兄恐怕也抽去了他的记忆。这就是我和大师兄闹翻的原因。他用了某种手段,也让群玉师兄完全忘记了那件事——我甚至不确定当时他是自愿的,还是被大师兄强行抹去记忆。”
方杳眉头皱得更紧了。
李奉湛不愿意说的事,怎么问他也不会开口。
而许群玉不记得,就更问不出来了。
到底会是什么事?
她蓦然想到李奉湛刚才说的那一番话——他提到了许群玉的责任和命数。
四周飞瀑流泉,风吹林响,寂静得让人心慌。
就在这时,有人从后头的小路走过来,是许群玉。
“师姐,问声,你们说好了么?”
莫问声脸上重新扬起一个笑,“早说好了,就等你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