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杳转头,见李奉湛已经架着昏迷中的许群玉从卧室走出来。
师兄弟妹几个动作迅速,不多时,许群玉盘腿坐在灯阵中,李奉湛坐在他身后,双指并拢,抵在他身后命脉上。
晓山青守阵,莫问声和商徵羽用手中的乐器控炁。
方杳抱臂站在一边,在李奉湛说开始之前,忽然和莫问声对上视线。
莫问声的表情有些奇怪,她知道他在想什么,深吸一口气,尽量维持住自己的表情。
李奉湛说:“起阵。”
莫问声目光落回阵中,摇动手中三清铃。
“叮呤——”
清越的铃声响起。
窗户紧闭,窗帘拉紧,室内却有风飘荡。
灯阵火光重重,阵中五人端坐,乍一看,个个都如玉像神仙。
乐音悠悠,清朗肃穆,灯烛闪烁着火光。
许群玉闭着眼,发丝略微散乱,双手掌心向上,分立在膝上,微微垂首。
他身后的李奉湛源源不断地将炁渡入他的体内,方杳能隐约看见有波纹在他们两人身周浮动。
那是李奉湛的炁,近乎无色,已经接近仙人境界。
“我留在人间,只是为了你和群玉的事情。”
这话突然在她耳边响起。
方杳垂下眼看着地面。
过了三个小时,乐声结束。
许群玉没醒,但脸色终究是恢复了。晓山青和莫问声将他扛回房间,商徵羽收拾残余的灯烛。
方杳沉默地和李奉湛站在一起,片刻后问:“他在慈悲殿顶楼的办公室里拿出了算盘,是在做什么?”
“他在算命数。道士非要算不能算的东西,就会被反噬灵台。”
她又问:“慈悲殿到底是什么人在背后操纵?目的是什么?”
“我的重瞳看不到。”
方杳一怔,猛地抬头,下意识问:“为什么?”
李奉湛侧过脸来看向她,“因为归我管的这一千年已经过去了,下一个千年是群玉的。”
他上次在明心楼也说过,方杳没想到竟是这个意思。
几人安置好许群玉就准备离开,临走前,商徵羽给了她一个地址,说:“师姐,有什么事,您随时去找我,问声现在也住在我那里白吃白喝”
莫问声:“啧,我天天给你端茶倒水,怎么说是白吃白喝呢?”
商徵羽没看他,继续对方杳说:“二师兄今天就能醒过来,之后需要休养,不能消耗太多灵炁。”
方杳跟她道谢。
商徵羽将发丝别至耳后,露出个柔软的笑,附在她耳边说:“我一直给您留了个漂亮的大房间。”
她目送着他们离开。
等大门关紧,方杳才回到卧室,静静坐在床边,看着床上的人。她忽然意识到,自己鲜有看见许群玉这么安静的时候。
她每天清晨睁开眼,许群玉就总是在忙碌,大多数时间都只是忙和有关她的事情。
就在方杳出神之际,床上的人睫毛微颤,终于睁开了眼。
“师姐。”
他声音虚弱。
方杳立刻俯下身,“感觉舒服些了么?”
许群玉掀起眼皮看向她,漆黑的瞳仁里堆满了恹恹的情绪,“嗯。”
他揽住她的腰,将脸埋在她怀里。他这虚弱的样子让方杳实在不忍心,她问:“徵羽说你要补炁,不如我用阴阳经的功法渡炁给你?”
他静静看着她,“可我现在没有力气。”
她摸了摸他的脸颊。
冰冰凉凉的。
“没关系,我有力气。反正是渡炁给你,就像上次一样,我懂的。”
许群玉听她的话,靠坐在床头,双手虚扶着她的腰。
他的脸色还有些苍白,长睫毛掀起,目光温柔且专注地看着她。
等方杳坐下,他轻哼一声,脸色浮起病态的嫣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