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突然感觉到魂体里有什么东西碎了。
不是断裂,是碎——像冰封的河面在春天来临时从深处崩裂,像困住我多年的牢笼被一拳砸开。那股金色的光芒不再只是从我身体里溢出,而是喷薄、是燃烧、是咆哮。
力量。
从未有过的力量,从魂体最深处涌上来,灌满我的四肢百骸。
我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那双原本虚淡的、半透明的手,此刻正被金光包裹,像握住了两轮小小的太阳。
那些暗红色的触须还在我身上缠着,勒着,试图把我钉在原地。
可它们已经在抖了。
我看着那些触须,看着它们因为恐惧而颤抖的样子,嘴角慢慢弯起一个弧度。
雅阁路。
还我爹的命来。
还洛水姨的命来。
还白叔的命来。
还那三十八个人的命来!
我握紧拳头,攥住身上最粗的那根链条。那链条足有手臂粗,暗红色,上面布满了狰狞的倒刺。之前它勒得我喘不过气,挣一下就是钻心的疼。
可现在——
它在我手里,像一根腐朽的麻绳。
“雅阁路——”
我的声音从喉咙深处炸开,带着金光,带着恨意,带着三百年老怪物也压不住的怒火。
“今日就算拼个你死我活,我也不饶你!”
我攥紧链条,猛地一扯。
咔嚓。
那根暗红色的链条应声而断,断口处迸出金色的火星,像炸开的烟花。
雅阁路的惨叫从精神海上空传来,凄厉得不像人声。
我没停。
我抓住第二根,扯断。
第三根,扯断。
第四根,第五根,第六根——
那些链条一根接一根崩裂,断口处的金色火星溅得到处都是,落在暗红色的雾气上,雾气就像被烫伤一样滋滋作响,迅消散。
束缚着昔儿的链条也在崩裂。
她原本蜷缩在角落里,浑身缠满了那些暗红色的触须,像一只被蛛网困住的蝴蝶。可此刻那些触须正在一根根断裂,从她身上剥落,化作黑烟。
她慢慢抬起头,看着我。
那双眼睛里,茫然还在,可茫然深处,有什么东西正在亮起来。
“嫣儿……”她的声音很轻,像梦呓。
我看着她,看着她那张稚嫩的脸上终于有了一丝活气,眼眶突然一热。
“昔儿。”我说,“跟我一起,站起来站起来,我们一起杀了那个老怪物。”
她看着我,看着我身上燃烧的金光,看着那些在她眼前崩裂的锁链——
然后,她点了点头。
很轻。
但很用力。
精神海的上方,雅阁路的魂体正在疯狂扭曲。
那团暗红色的光影像被风吹散的烟雾,忽聚忽散,忽明忽暗。他拼命想要稳住自己的形态,可那些金色的光芒无处不在,照得他无处遁形。
他怕了。
他真的怕了。
不是因为那两个小丫头——就算她们挣开锁链,也不过是两只稍微强壮一点的蚂蚁。
他怕的是那金光。
怕的是金光背后那个正在苏醒的东西。
般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