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种没有难度的受害者对于她来说确实过于简单,在面对他时,她可从来不敢松懈,更没有多余的精力感受厌烦。
Fe1ix翘起的腿轻微地抖动起来,在和患者单独相处的空间里,他无需掩饰自己的情绪,毕竟他最擅长处理别人的心理问题。
他将档案扔在桌上,扶了扶眼镜,微笑着面向对面充满厌世情绪的人。
“ste11a。”
陈善言下意识“嘘”了一下,让人保持安静,想起这是单独的监控室,恢复如初,专注看起了屏幕。
监控室和诊疗室一墙之隔,为了保护隐私,监控是无声的,只是出于安全考虑,还有患者家属的要求,才会打开监控,这些还没来得及给Fe1ix介绍,就先被助理派了活。
屏幕里,他背对坐着,那本档案放在桌上,陈善言暗自松了口气,她来这里除了亲自向客户解释更换医师,便是为了这本档案。
昨天未成年这三个字如千斤重一样压在她心上,她生怕再遇上第二个程亦山,很快便结束交谈,所有的诊断报告都很草率,这样的报告被Fe1ix看到,恐怕会以为她这个医生是徒有虚名。
但或许就像助理说的那样,Fe1ix真的很擅长处理青少年心理问题,他全程没有依赖报告,独自谈话推进。
陈善言从他挺阔的背影,滑到他耳边的眼镜框,他戴上了昨天没有戴的眼镜,诊所里有相似情况的同事,度数低的话,不用时刻戴着。
脑中不受控制地放空,从他的背影到眼镜,又到了他的衣服,他的穿着并不过分正式,平整的白色毛衣马甲贴在后背上。
可能爱美本就是人的天性,她也难逃这个定律,在接近好看的人时,会无法克制地产生好奇和探寻的心思。
陈善言正愣神时,屏幕里的人仿佛有所感知般,他的动作停了,忽的回过头,直勾勾盯着她。
那道目标明确的视线不是对着镜头,而是准确无误定格在她身上。
她明明在墙壁后,是不该被察觉的安全场所,在这一刻,她却几乎以为他能看到她。
陈善言心脏猛地一缩,后退半步,后腰撞上监控台的边缘。
她屏住呼吸,像是怕自己的气息透过玻璃传过去,等他不紧不慢地转过身,视线终于离开摄像头,她才现自己已经遍体凉,手指僵在半空,忘了放下来。
她不该来监控室,这个念头清晰地从脑中浮上来。
接下来,陈善言不愿继续多想,将这归于意外,她的行为是未告知不经同意的监视,人在做心虚的事情时,总会草木皆兵。
诊疗室里,Fe1ix已经背对过监控,嘴角不受控地扬起有些森然的笑意,搁在膝上的手指微微收紧了,指腹用力到泛白。
她正在看他。
这个认知让胸腔里某根弦轻轻拨动了一下,引起他心底的震颤。
他垂下眼,重新看向对面的米勒,“抱歉,我们说到哪儿了?”
镜片后的眼睛没什么波澜,像是刚才转瞬即逝的笑意是错觉,没人愿意在温馨的诊疗室强行将咨询师的行为和诡异的形容词挂钩,尤其是见惯了暴力的米勒,已经没有勇气再单独面对任何可能的危险。
米勒双手撑在沙上,双腿蜷回来,那是一个预备随时逃跑的姿势。
Fe1ix温和地笑了,镜片模糊了他的视线,但眉眼间颦起的弧度都是熟悉的无奈和同情,“米勒,别紧张,你应该知道,我不是坏人。”
米勒没有放松警惕,但在长久的沉默后,他率先撑不住,他强迫着自己逐渐缓和自己紧绷的身体,而这些被监控尽数记录下来。
陈善言无法听到Fe1ix说了什么,但根据米勒的变化,她更加笃定他说的是对的,他很擅长应对青少年的心理问题。
米勒等了很久,久到他以为这次咨询就要在沉默中结束时,对面的男人问了一个完全出人意料的问题。
“米勒今天早上出门前,做的最后一件事是什么?”
米勒愣住了,似是没预料到,“什么?”
“出门前,你做了什么?关灯?锁门?还是看了一眼镜子?”
“……我看了镜子。”
米勒喉结吞咽了几下,准确地说,他记不得自己最后一件事做了什么,但他的自尊无法让他说实话,只好选择了一件自己最近经常做的事情作为答案。
“然后呢?”他停止了笑,连那点柔和也收了起来。
米勒不由地开始紧张,没有底气地回道,“没然后……我就看了自己。”
“你觉得镜子里的那个人,和现在坐在这里的这个人,是同一个自己吗?”
这是米勒在见到Fe1ix后,听到他说过最长的一句话,米勒宕了会儿机,斟酌着这个难回答的长题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