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还想不到,我会来得这麽快吧?」
「是,奴才给消息做了点手脚,他们以为主人至少还有半旬才能回来。眼下虽着急,还没急出个对策。」
「好极了,」顾衍誉眼中燃起火来,「让五十个人出去,沿街巷敲锣打鼓,动静闹起来!告诉所有人,他们的家主回来了,到宗祠来拜见我。」
第169章你们抢走了我娘亲顾怀璧的东西,未必我还要笑着接受这份掠夺
顾崇山用了午饭,给儿子的牌位上了香,又供上厚厚一叠手抄的经文。
近来掌权的好处,顾氏宗学里的孩子们,都得为他早夭的儿子抄经。他还把儿子生前所做的诗文集结成册,从上往下数得出名字的文豪大家为其作序。顾哲源的诗文成了顾氏宗学里的必修,来此的孩子都要能熟读成诵。
妻子给他端来参汤,近来他心绪不宁,连带着身体也容易出毛病,这麽一小碗汤,都喝得他连呼带喘。妻子伸出手,不断为他抚着心口。
顾崇山叹气:「小贱人要回来了,等她一到,不知要闹成什麽样。」
一听这个话头,妻子眼中也是戾气一闪:「你和长辈们不是都说好了麽,这个族里,从来也没有女人掌权的规矩。去哪家都是『族中事族中了』,想来皇帝若明理,也不会真插手人家家务事。」
顾崇山摇头:「只怕不能善了。跟宣王那些事,她若知道了……」
妇人眸中寒意更甚,比了个杀鸡的手势:「天高皇帝远,乐临是谁的地方?她一个姑娘,能打十个八个,还能杀得了千人百人麽?夫君,该狠心时便狠心。」
顾崇山被她扶着躺下,她的声音很轻:「多少年了,一闭眼,还是能看见咱们的儿子。若是哲源能好好长大,该是你亲手把家主的位置交到他手上了。我怎能不恨?」
顾崇山的呼吸更加急促了起来,从喉咙里发出尖锐又浑浊的呼喊:「我儿哲源——」
「诶!诶!你先歇歇,别坏了自己的身体。」妻子也吓着了,赶紧给他抹着胸口顺气。
顾崇山掌心按在胸前,保持这个姿势不动,许久之後,他的心绪才渐渐平复。
他闭着眼,长长吐出一口气来。
砰,砰,砰!
通,通,通!
震天的锣鼓如平地一声雷,最初只是一两声,而後连成一片,响起来就没个完了!这麽大的动静,他只觉床也在震,地也在震,耳边嗡嗡作响,他的心脏都快被吓得跳出来了!
「来人,来人!」
小厮小跑着过来,回话前抹了一把头上的汗。
「发生了什麽?」
「是家主,家主回来了!」
顾崇山目光生寒:「谁?」
「是顾,顾三小姐。」
每一个赶来的人都跟顾崇山差不多,形容狼狈,脸上带着愤怒和惊惶,差别只在愤怒和惊惶的比重。
幽深高大的宗祠堂前,阳光从天井中落下,直直地一束下来,空气中舞动的灰尘都纤毫毕现。
那把只有家主才能坐的铁错银黄花梨圆背交椅被搬了出来,放在亮处。
顾衍誉穿了一件白裙,阳光一照,整个人好似镶了一圈发光的银边。她坐在椅子上,两边的胳膊自然搭上把手——那不是一个端正的姿势,她没有需要向谁展示的礼仪;那甚至也不是一个威严的姿势,她靠在椅背上,因连日赶路,面上依稀可见倦容。
但目光很定,哪怕不愿承认,旁人也不能否定,她坐在那里,仿佛那张椅子天生是为她而造。这幢古老高大的建筑没有吞没了这个年轻女孩儿,反而更像是她的领地。
被搀扶来的老者们看到这一幕,不约而同有种时空倒转的错觉。
仿佛回到几十年前,顾怀璧死而复生,那时她就这样日日只穿白裙,为她的家人服丧。
顾崇山有片刻怔楞,意识到自己的恍惚时,他甚至有些恼。
他不怎麽愿意去回忆顾怀璧,当初在宗学的人,谁心里没有过那个白裙的神女呢?可她是高傲的,从来看不上他。那对他而言是一段失败的经历。
眼前的姑娘与她清冷高贵的母亲不同,她更像一个杀神,静静坐在那里,身上也有藏不住的侵略性,像一只随时会扑上来的凶兽。
他始终觉得她不具备一切女子该有的美德。都说三岁看老,他看年幼的顾衍誉时,就已经给她预判了一个作为女子的悲惨人生。她野蛮毒辣,不受管教,迟早会在女人该有的身份里受足了厌弃。直到她的丈夫,她的婆母,使她吃尽苦头,教会她怎麽去做一个合格的女子。
可她竟这样长大了。
他恨她看起来那样美丽和强大,更恨自己在看到这个脸上甚至带着病气的姑娘时,一瞬间颤抖的内心。
站在她旁边是一个红衣卷发的男人,腰间挂着一条赤与黑相间的长鞭。顾崇山依稀认得出来,是小时候就守着顾衍誉的那个少年人,像一条缠绕在顾衍誉身边,随时会对旁人吐信子的毒蛇。
顾氏宗祠之内,怎麽能出现如此妖气浓重的一幕?
谁也没有说话,人到齐之後,都自动变得很安静。
众人的目光渐渐转移到此处最年长的人身上,他是顾衍誉的二叔公,也是这个族中说了算的人物。
他知道此刻最该赶紧反应过来,调齐人手,把她拿下,可他脑中闪过的那个念头却是,终於来了。<="<h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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