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像这一幕在几十年前就该发生。
顾衍誉开了口:「虚的不必说了,本家主今日不是来认亲的。」
站在她面前的人,有一个算一个,看上去都不会认可她的家主之位。而她却自在得很,微仰着头,呼吸了一口湿润的空气。还跟小时候一样,有一股陈旧的木头的气息。
年幼时曾觉得这里如此空旷,好像怎麽都走不出去。成为此间的主人,却觉得它不过如此,甚至已经腐朽到不堪一击。
族老们面面相觑,却到底是顾崇山的夫人先站了出来,尖锐喊出的第一声是:「你怎麽能坐在那里?」
顾衍誉忽然就笑了:「怎麽,我神通广大的各位长辈,还不知圣上有旨麽?」
她瞥了一眼身旁的令狐玉:「念。」
令狐玉抻了抻胳膊,慢条斯理整理了自己的袖子,方才展开明黄的卷轴。
他对众人毫无预兆地一笑,跟顾衍誉那讨人嫌的样子如出一辙,然後「好心」提醒众人:「宣旨时应跪迎。」
「二叔公」盯着那张卷轴许久,最终撩了袍角,在身边人的搀扶下矮下身去,身後众人这才纷纷跟着他伏跪。
大家不约而同忽略了坐着的顾衍誉,她的姿态太理所应当,以至於没人想起为什麽她可以不动。
令狐玉朗声念诵:「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他合上卷轴时,顾衍誉的目光掠过在场众人:「听明白了麽?」
她的平静比之年幼动辄放火丶掀桌的时候,更令人有压迫感。
人们互相看着,这位杀神存在感太强,谁也不敢先开口冲撞。甚至不敢起身。
最「德高望重」的二叔公耐不住众人的期待,到底慢吞吞站起来,开口道:「三丫头,你得了朝廷赏识,这很好,也是顾家多年培养你的结果,是家族的荣耀。但从来天家不问族中事,给了这个名头以示嘉赏,你也应心中有数。家主是要真正能以德行服众的人,为族中事务呕心沥血,还得有上一代家主的认可,这些,缺一不可啊。」
话音未落,已经响起附和纷纷。
「所以呢,二叔公认为我还不够格?」
顾衍誉很平静,一种「有事好商量」的平静。
有人察言观色,给二叔公搬了椅子来,让他坐下。
「你可有家主的戒指?」
「有当如何,没有当如何?」
二叔公换了慈祥神色:「不如何。你父亲走得仓促,做长辈的,不会用这个为难你。他还来不及留下只言片语,就这样没了,实在是……你这娃娃也是个命苦的,一人在外,早没了娘亲,又没了爹,不知受旁人多少委屈。」
他露出惋惜怜爱之色来。
瞄一眼顾衍誉,却发现她对自己命运的悲剧无动於衷,他所说的并未勾起顾衍誉要倾诉一点什麽的心肠。
然後她动了一下脖子,从袖中掏出了那枚戒指。
原想把它藏得久一点,等他们丑态出尽,但她忽然觉得很没意思,一字一句,都在意料之中。
「二叔公为何这麽肯定我爹临走前只言未留?他说得很清楚呢。」
戒指她递给令狐玉,再被二叔公先接过去验看,接着在几人手里传了一圈。
令狐玉不等她吩咐,便上前又拿回戒指,他向来懂得如何一本正经地让人生气,分外严肃地掏出一方巾,仔仔细细擦拭过,才双手递回给顾衍誉。
「上一代家主离开之前,把顾家托付给了我。你们说天家插手不了族中事,有这信物在手,你们自己的家主把顾家传到我手里,总该算数了吧?」
「等等,你这戒指,怎麽来的?」
顾崇山正义凛然站了起来。
他已经调整好纷乱的情绪,问题是抛给顾衍誉的,说话时却面向众人,很明显,那才是他的说服对象。
他问:「家主出事是意外,戒指这样的随身之物,你如何得来?」
顾衍誉冷冷看着他。
他的言语越发情感饱满:「今日长辈们都在,你要说实话。是在尸首都找不到的乱石泥流之中,你竟还找到了一枚小小的戒指,还是你早就预见有今日,所以在你爹出事前就将它握在了手中?」
他全然忽视了顾衍誉说的是顾禹柏离开前自己给的她,将诛心猜测层层递出。
更可笑的是,听话者也煞有介事,仿佛顾衍誉真的为家主之位谋划了亲爹的死,纷纷露出恍然大悟和受到惊吓的神情。顾崇山俨然一个顶着压力道明真相的正义使者,还拥有洞若观火的英明。
顾衍誉没理睬,只是看着那位二叔公,语气平平:「我的祖父离家前是为何把戒指留给我娘亲的,我的父亲就是为何把戒指留给我的。」
「我外祖当年对人仁厚宽和,为顾家立下赫赫功劳,在他意外离世後,留下的孤女照样受人欺凌;我爹何等聪明人,嗅到山雨欲来的气息,知晓门户之内已然不乾净,在他不得不出门料理麻烦事之前,当然要给我留一条後路。」
二叔公被踩中尾巴一般警惕起来:「你提到你娘亲,是什麽意思?」
「我什麽意思?」顾衍誉起了身,微微偏头,冷冷一瞥。
「你们抢走了我娘亲顾怀璧的东西,未必我还要笑着接受这份掠夺。」
第170章那是顾澜渊的掌上明珠,神气又骄傲的少女
蒲良跟顾衍誉说起过,顾怀璧的旧事。<="<h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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