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三思看她一眼,接着说了下去。
後来的发展便可以猜到,萨迦的形象越来越威风神武,一开始只是捆住它的锁链被美化,成为荆棘,成为花藤这样的东西,再後来,没有人把它的四肢和脖子画上锁链,他因有凌驾於人的权力,而被称为天地之间唯一的神,所有的统治者都称其为「父」。
「可是老师,您说的这些还是没有解答我的问题。」
场中两人都同时看向了她。
吴三思若有所思,语速也快了起来:「这得说特尔坦的另一个含义,它是约束,也包含着毁灭的力量。萨迦是一体两面神,它体内亦有黑暗存在,若有一日它成为一匹黑狼,身上的锁链就会将其绞杀。」
「对母亲而言,所有孩子都是她的造物,不该厚此薄彼,没有人天生高贵,也没有人天生下贱。但在权力面前却不是这样,古尔加神考虑到了很久之後的事,所以她留下了足以颠覆萨迦丶甚至是灭世的力量。」
戴珺:「您是说,在现实之中,如果世界的公平被破坏,就会出现强大的力量重整秩序,这样吗?」
吴三思点头:「不止於象徵,特尔坦就是为此而生的武器。」
「那……我爹,他是为了什麽?他把这样的武器卖给羌虞,是为了让他们来颠覆庆国麽?可是……会有很多百姓因此受苦的。武器到了羌虞王的手里,便是他说的算了!战火一旦被点燃,最先死掉的,反而是无力自保的无辜平民!」
顾衍誉的手微微颤抖着。跟聂泓景不同,她明白天铁的存在意味着什麽,也知道这样的武器流出意味着什麽:「不该这样,重整秩序听起来冠冕堂皇,而事实是武器根本无法落在被欺压的百姓手里,有能力拿到它们的人,只会做出更大的恶。顾禹柏一定是疯了,他才会——」
「燕安。」戴珺的手攥住她的手腕,声音沉稳。
顾衍誉把话咽了下去,深深呼吸起来。她转头看戴珺,戴珺看到了她的茫然和失措。
戴珺转向吴三思,温润有礼:「老师,您远道而来,旅途劳顿,不妨稍作休整。待用过午饭,我们再从长计议。」
顾衍誉垂着脑袋,任由他拉着手。
吴三思笑道:「好!一来说上这麽些话,饭我还没有吃上一顿呢。」
戴珺和吴三思相互点了点头,侍从来引吴三思去休息,戴珺牵着顾衍誉回了房。
顾衍誉先一步走到窗口边,她不知该如何解释自己突然的愤怒失控,想藏,却无处可躲。
她转身来看一眼戴珺,目光又挪向别处,可是……
她咽了口口水,眼睛眨得飞快,那纷乱的情绪还是没有被控制住。
戴珺平静地朝她走了过去:「是因为『相思引』麽?」
顾衍誉的眼睛一下子瞪大了。
他知道,他怎麽会知道?
惊讶和悲伤在她的眼中交替出现,她惊疑不定看向戴珺,想开口,却怎麽都发不出声音。
戴珺一步步接近了她,他的眼里发红,喉结上下动了动:「你是什麽时候知道自己中毒的?」
她睁着眼,眼泪就那麽滚落出来:「我怕没有时间了。」
第177章聪明人都喜欢自己想很多
「『相思引』的毒流淌在血液里,顾禹柏就是因为给我娘亲换血而中毒的。所以我……在她腹中尚未出世时,就已经……」
她去顾府见顾禹柏回来的那天就已经明白。
她近日的心绪不宁也找到了原因。
戴珺早有察觉。因为她回来之後第二天就很不正常——
顾衍誉不是个会被轻易打倒的人,除了,在顾禹柏的事情上。
如果亲生父亲在拧断她的手之後丢下她,却恍若未在顾衍誉心中掀起任何波澜,那很难令人信服。
若她真的无所谓,或是想通了,把这当做一件小到不能再小的事,反而能拿出来撒娇卖乖,让他多哄哄。她近乎强硬地完成了一次冷静地翻页,这才是真不对劲。
包括她得知如玉中毒之後的反应。她不止在说给如玉听,还在说给自己听。她试图说服自己,「相思引」是有解的,不至於中了这个毒就只能无力地等待死亡。
回到顾氏宗族之後,顾衍誉雷厉风行的作派,甚至不惮以咄咄逼人的方式所做的一切……都是因为太迫切了吧。
不知自己还有多少时日,也不知道会发生什麽。她中毒的时间,细算下来比顾禹柏还要长。
所以一刻也不敢耽误。
但戴珺还是知道了。
因为他不仅很了解她,还很了解「相思引」。
那是折磨他母亲多年的毒,他与这种毒带来的恐惧也相处已久。
哪怕顾衍誉在讲顾禹柏中毒的事时春秋笔法,他还是敏锐地捕捉到一个信息——血……
戴珺心中一坠,他当时下意识去看顾衍誉,如果给妻子换过血的顾禹柏不幸也中毒,那生於顾怀璧腹中的顾衍誉,又如何能幸免呢?
他们从未明言,但两人一直以来都很享受那种心意相通的时刻,同时反应过来某件事的瞬间,他们会对视一眼,然後眼中就染上明亮笑意。
而那一回,顾衍誉竟没有与他同时想到似的,只笑着毫无痕迹地转到下一个话题。
於是戴珺明白了,她也想到了,但她还没想好怎麽跟自己开口。
独自承受的顾衍誉已经到崩溃边缘。<="<h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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