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禹柏与羌虞暴君的交易板上钉钉,这个结论成了压倒她的最後一根稻草。她想去补上这个窟窿,可她无法想像她的亲爹捅破了多大的一块天。
她眼中的无助和委屈揉捏着他的心。
戴珺一把将她揽入怀中,双手紧紧环住:「对不起,我该早些问你,这样你就不会一个人……」
顾衍誉伏在他怀里。面上所有矫饰的表情都消失,彻底放松了下来。
此刻她确定了,这才是她想要的。
她不是能够独自静静迎接死亡的人,哪怕很自私,她要在爱人的怀里度过最後的日子。
纯粹的悲伤终於可以从她眼中流淌而出,洇湿他的衣裳。
「你什麽时候猜到?」
戴珺已经哽咽得无法说出话,他脸上勉强有笑:「你的事,我总是知道。」
「玉珩,我跟你不一样,最开始没有什麽激浊扬清的理想,也不认为很多事该由我去做。我只是,比我的兄长和姐姐,都更恨顾禹柏一点,更想摆脱他的掌控,想把他做过的错事都纠偏。这样,我也能给自己出一口气。渐渐地,我才有了很多想要去做的事,觉得自己还能做更多。你知道麽?跟谢长忠打的时候,我感觉到他真的很想杀了我,但我完全不害怕,只觉得我有了机会,只要我还能再搏一搏,就可以跟你们一样,走进那座金殿,我拿到了一个『开始』的资格。可是……」
戴珺的胳膊更加用力圈住她,想把她揉进自己的身体。
他低头欲埋首在顾衍誉颈间,眼前却模糊了,他不敢再动,怕眼泪流进她的脖子里。
顾衍誉吸了吸鼻子,哭腔藏不住:「小时候我曾恨过自己的出生。我想过父亲如果不要我,就不该让我出世。好过他们生了我,又让我好孤单好可怜地活。可是现在,现在,我很喜欢自己的生命了。」
她抵着戴珺的胸膛,他抱得太紧,她感觉到疼,但又恨不能再往他怀里贴紧一点,与对方成为一体。
「这段时间我想很多,想我认识的每个人,他们的往後怎麽活。我觉得我很有出息,对得起所有人,能给他们很好的安排。可是我唯独,觉得对不起你。」
戴珺的身体因用力而微微颤抖起来,他怀抱着一个鲜活的人,身体柔软有温度,以至於可能的离别更令人难以想像,也无法承受。
他的心已经完全碎掉了。
「誉儿……」
「我好喜欢你啊,」顾衍誉语带呜咽,在戴珺的怀里,她可以放心说出委屈,「我也想很多我们未来的事。我们总有说不完的话,还有很多书要一起读,很多地方要一起去。我喜欢跟你在一起。」
「会有的,誉儿。我们还有很多的日子……」
戴珺的嘴唇碰了碰她的耳朵,眼泪落下去了,也许眼泪很烫,所以顾衍誉的身体也颤抖了起来。
她紧紧攥住他的衣襟,不住摇头:「还有很多没有一起尝试的事呢,连架也没有吵过。我还想看着你变老,可那需要很多很多年……那天!那天我看到一个好可爱的小孩儿,我想我们以後也会有孩子。我们可以一起捉迷藏,在小孩还不会上树的时候,我们飞到树上躲起来。」
她描述的画面如在眼前,那是很「顾衍誉」的事。他嘴角弯起一个弧度,想要陪她一起做这场美梦,可惜嘴角弯上去的瞬间,眼泪就止不住地往下掉。
「小孩儿那麽可爱,怎麽还捉弄小孩儿?」
「你会是一个好父亲的,」她的声音发闷,「你已经开始不忍心了。」
也许未来一切都很好,可惜……
戴珺闭上了眼,他的情绪也彻底决堤。
世上真的有神明麽?他想,为什麽神明听不到他的祈祷呢?她是那麽好的姑娘,她还这样年轻。
戴珺从未对什麽有过执念,未有过孩子般得不到就想撒泼打滚的心情。哪怕在幼时,他也不曾对父亲祈求什麽。
但此刻,他没有别的办法了。他想对什麽人去撒泼打滚,却发现没有可祈求的对象。
命运在虚空之中,神明从不显现形状。
可是……拜托了,求求你……让我留住她,让她留在我身边。
顾衍誉退开一点,伸手为他拭泪。
她的眼睛还是红的,眼泪方才在他衣服上都蹭乾净了,她道:「顾禹柏早明白了他是中毒,他能活这麽久,必定找到一些办法。你听我说他因换血中毒的第一反应就想到了我,可是——他那麽聪明,这样浅显的事,他却没有意识到。顾禹柏……从来不会想到我。」
戴珺心痛之馀忽然升起一丝不可能的希望,也就是说追踪到顾禹柏,至少能有个拖延的办法,可是他又隐隐觉出艰难——当初派去从顾宅追踪他的人,至今没有消息。他派了新的人出去再找,暂时都还没有结果。看起来不仅是顾衍誉,他对上顾禹柏,也总是胜算很少。
他抱着顾衍誉在椅子上坐下,拿手帕一点点把顾衍誉的脸擦乾净:「燕安。」
「别害怕。无论付出什麽代价,我都会继续让人找下去。还有杜大夫,他得到新的典籍,不是在医术上又很有进展麽?这麽多年没有事,『一个百年前研究出来的破毒』,能有多厉害?」
他轻戳顾衍誉的脸,顾衍誉破涕为笑。
「你没有对不起我,」他说,「不要这麽想。我的人生中没有比遇到你更好的事。」<="<h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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