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衍誉领受皇命出发在即,消息一出,顾衍慈在宫中垂泪不止。
荣顺将贵妃的反应传到皇帝耳朵中。聂弘盛沉吟片刻,开口问他的却是:「朕的儿子们,你也都看了这麽多年,你看,谁像是将来能承继大统的样子?」
荣顺吓得连忙跪下:「陛下恕罪,这不是老奴可置喙之事。」
聂弘盛轻嗤一声:「不,你都明白,只是不敢说。」
荣顺低着头,听得聂弘盛的声音响起,很慢,好像说出一个字,都要再下一次决心:「聂锦,对麽?朕的儿子们都是你的主子,但你对那麽个小娃娃的态度最为恭顺。」
他见荣顺已然恐惧到极致,自己却笑了:「他有一个很好的外祖,离开得都那麽是时候。锦儿就是太小了,但小也有小的好处。」
聂弘盛又召了居斯彦来:「朕有一个问题,不知道你的神能不能给出答案。」
宫室中没有旁人,这位已至暮年的皇帝就这麽把心中盘算已久的事说出口:「那就问一问,若是朕做出这样的选择,大庆会千秋万代麽?」
居斯彦暗忖,当他这样问出口的时候,心中应当已有决断。
白袍的神使恍若不知自己方才听到的是怎样一件大事,他俊美无俦的脸上闪耀着神性的光芒,平静地一撩袍角,席坐在地,点燃卜筮的草——
蒲良来取顾衍誉随身的佩剑,她远行在即,他该把兵器拿去做好养护。
这位老管家什麽都会,点心做得好,也很会磨刀。
顾衍誉说不必了,她早已安排过。
「小小姐……」
她静静瞧着眼前的老人,眼中是不起风的湖,她突兀地开口:「顾禹柏是不是恨死我了?」
蒲良一惊。
顾衍誉眼中除了愤怒,还有藏不住的失望:「他这麽多年是不是没有一刻不在想,如果没有我,我娘亲就不会出事?而你作为我娘的忠仆,在这件事上与顾禹柏是一夥儿的,对麽?」
「不,小小姐……」知道事情已经败露,他看向顾衍誉的目光变得悲伤,又带着哀求。
顾衍誉生气的时候往往说明事情还有馀地,她变得淡漠时,则意味着她已翻来覆去想过,有了不容更改的定论:「你明知玉珩对我而言有多重要,在他临行前演那麽一出,除了叫我时时悬心,夜难成寐,还有什麽意义?」
「小小姐,姑爷……不会有事,只要他晚一点,不要去跟那图联络。」
顾衍誉并不看他,沉默地盯着地面许久。
「蒲叔,你该明白,你能知道在别苑里我和他的对话,知道他走哪条路,是因为我们曾经有信任。而你……辜负了它。」
她说着像是觉得荒谬至极:「你要对我娘亲忠诚,却这样折磨她的孩子。在你心里,她和顾禹柏是同一种人麽?」
蒲良双手捂住了眼睛,他终於不可自抑地难过起来。
顾衍誉:「你还知道什麽,现在尽可与我说实话了吧?」
顾衍誉在马车上坐定,只有她自己知道,她根本没有看上去的那麽平静。她闭着眼,把自己念过的所有经都在脑中过了一遍,这一通杂经念完,不仅没有静下心,反而焦灼更甚。
离开前戴珺便察觉蒲良有异,早在追踪顾太尉无果之後,他把目标转向了这个老管家。
深夜,在只有他和顾衍誉的房中:「还记得我们曾说过的麽?蒲良很可能还跟你爹一直有联系。」
顾衍誉马上反应过来:「那他最近的反常是不是也有顾禹柏授意?」
年纪大了怕寂寞不足以解释蒲良总想跟在她身边的举动。他平素不爱给人添麻烦,只会默默打理好家事,把自己的存在感降低到近乎於无。
戴珺:「我们已经有察觉,他还不知道。这是我们的机会。」
她和戴珺之间有了一个秘密约定,在明处被人一直追杀不是个办法,若路上遇到截杀,戴珺会利用他们的突袭制造一次「金蝉脱壳」。即便他平安无事,也会让自己「失踪」,对自己人和敌人都是,然後悄无声息地抵达合芜。
顾衍誉相信他有准备在先,不会那麽容易出事。
可谁也不是金刚不坏之身,在接连的意外面前,她并不敢认为那就万无一失。不过几日与戴珺失去联系,她却觉得一颗心已经悬了很久。
顾衍誉要去的地方也是合芜,同样是两人先前的约定。
如果戴珺在一次次截杀中脱身成功,他会简装快马按照原计划去跟那图会面。
如果他不幸……
那麽顾衍誉要去完成这件事。
顾衍誉有那麽一个瞬间产生了幻想——她在途中「捡到」奄奄一息的戴珺,将他抱上马车,然後他们就这样一直跑,跑进色彩沉郁的夕阳里,再也不要回头。
她甚至自暴自弃地产生些糟糕的念头,比如就这麽算了,让皇帝的禁军「霸占」所有的天铁军刀好了,然後羌虞就可以在杀完东南七镇的抵抗者之後一路高举他们的神兵再杀入大庆的土地。直到皇城被破,手握天铁的禁军因武器数量差距还是不敌,被屠戮殆尽。
聂弘盛在那个瞬间,或许会生出悔意?
顾衍誉甩甩脑袋,她发现这个糟糕念头的结局一点儿也不令人痛快,聂弘盛有愧疚的一闪念又如何呢?在此之前,是会死掉很多丶很多的人。她的兄长丶姬雪照丶严柯丶蔡莘……陵阳的守卫,她熟悉的守城人,禁军的统领刘理……想像中的死亡变得具体时,一切就沉重了起来。<="<h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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