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早被刀锋犁开的皮肉已然生成深褐色的硬痂,可硬痂正中却又被新近的崩裂生生撕开,露出底下粉色的、微微外翻的新生肉芽和洇开的血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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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这条最显着的伤痕周围,还有几条陈旧的白痕如藤蔓般从伤口边缘辐射开去,那是过往愈合时留下的印记,此刻却被新的裂痕粗暴地截断、覆盖。
它们躺在那里,沉默地诉说着这一个月来所有的急行军、颠簸、斩敌、以及某个可能因情绪剧烈起伏而绷紧身体的瞬间。
奚茗的呼吸几不可闻地滞住了。
他见过许多伤,师傅教他清创时也从不避讳血腥。可这道伤已经不是单单一道伤痕了,更像是一段被身体记住的……无法痊愈的时光。而承载这道伤的躯体,却依旧挺拔、健壮,覆着一层薄而匀称的肌肉,线条如弓弦般利落。
奚茗抬眸,飞地看了林星野一眼。她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仿佛那副躯壳不是自己的。可越是这种平静,越让奚茗心口紧。他连忙垂下眼,屏息凝神,开始清创。
整个过程熟练而迅,唯有在将冰凉药膏敷上温热伤口时,他的指尖几不可察地颤了一下。
“三天内莫要沾水,忌食辛辣物。”他叮嘱完,才站起身,从怀里摸出个油纸包,“这是柳爹爹让我带的沙枣干,很甜,能压药苦的。”
“柳爹爹?”林星野抬眉。
“哦,是令父柳正卿让我这么称呼他的。”奚茗脸颊红了红,“这些日子我在王府为他调养身体,他很是喜欢我,还说什么,让我做他的儿婿……”
他小心翼翼地看了眼林星野的眼色,随即立刻补充道,“不过我当然拒绝了,我的志向可是做一个扶危济困的男医师!对了,还有这个!是柳爹爹让我顺路捎带给你的。”
他递过来一个油纸包,温温的,带着少男怀里的暖意。
林星野接过,看见纸包一角用秀逸小楷写着“星野亲启”——是父亲柳卿澜的笔迹。
荣明此时从内室取出一件狐裘,色如深秋暮云,领口以银线绣着细密的花纹。
“这是柳正卿亲手为你缝制的狐裘。”她将狐裘递过,“他说北地春寒料峭,让你别忘了添衣。”
林星野的手指抚过裘领,那银线纹路细腻,一针一线都是柳卿澜在王府深院中,对着北地地图,计算女儿归期时的心意。
窗外暮色渐浓,关城传来戍卒换岗的号角声,遥远,却变得安稳了许多。
药炉上的陶罐咕嘟作响,奚茗在外面守着火候,不时用竹筷搅动。
室内只剩荣明与林星野二人,一灯如豆,将两人的影子投在土墙上,像两座沉默的山。
荣明将一枚黑子落在棋盘上,声音平稳地说道:“太女的毒,已入奇经八脉。”
“嗒。”
棋子落枰的轻响,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林星野执白子的手悬在半空,指尖映着烛光,微微泛白。
“我用金针封穴,辅以还阳散强行压制。”荣明抬眼,目光如古井,“若她能静心休养,或可延寿十年。若继续耗神劳心——”
她没有说完。
也不必说完。
棋盘上,黑子已成合围之势,白子困守一隅,如孤城悬于绝境。
林星野落下白子,玉石相击的声音竟有些颤:“她……知晓?”
“知晓。”荣明道,语气里带着一种近乎冷酷的如实,“她说,十年,足矣。”
十年。
林星野捏着棋子的指节绷紧至惨白,胸腔里某种酸涩的胀痛如潮水般漫上来,淹没咽喉,哽住呼吸。
“她托我带话给你。”荣明又落一子,棋局悄然变换。
林星野抬眸,烛火在她眼中跳动,映出那片深潭之下翻涌的暗流。
“北戎既定,归期可缓。伤须养透。棋,待君归来再续。”
荣明带来的除了太女的消息,还有一封来自付清宁的信件。
林星野就着烛火展开,是付清宁工整的字迹:
“师姐亲启:
关山北望,闻君已斩乌珠,破王庭,定北戎。此战凶险,知你必又添新伤。随信附伤药一瓶,乃太医院新方。万望珍重。
京中诸事,我尚能支应。前日得老师举荐,我已擢升大理寺少卿。案牍劳形,不及你沙场风雪,唯尽心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