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一身玄红喜服,身形高大挺拔,剑眉星目在晨光中清晰如刻。她没有笑,只是平静地看着阶下,目光扫过东侧的清雅,又掠过西侧的鲜丽,最后归于一片深潭般的沉静。
江月流与姜晚棠,一纤弱一明艳,分立东西。
而她立在中间,如青山巍峨,衬得两侧风景都成了陪衬。
礼官高唱:“吉时已到——新人入府!”
林星野向阶下走来,步履沉稳。她先至东侧,向江月流伸出手。江月流微微一惊,喜悦地将微凉的手放入她掌心,指尖几不可察地轻颤。她又行至西侧,同样伸手。姜晚棠犹豫一瞬,才将手搭上,手心竟有薄汗。
她一手牵一人,转身向府内走去。
身后,百姓的议论声嗡嗡响起。
“瞧见没?世女当真威风!一下子娶两个,嘿嘿!”
“江小哥真是弱柳扶风……看着就让人心疼,哎,本来好好的天作之合,非得被那个皇男横插一脚!”
“皇男殿下那身红,我的天,简直像团火……”
“嘘——进去了进去了。”
府内中庭已设好鎏金火盆,盆中艾草与柏枝燃得正旺,青烟袅袅。
礼官唱:“跨火盆,驱晦迎祥——”
江月流松开林星野的手,缓步上前。
这一步,他等了十几年,练习过上百次,绝不会出错。
他昂微笑着,步履轻盈,裙裾微扬如涟漪,从容抬步,衣摆如蝶翼轻拂,稳稳跨过,烟尘不沾身。落地时他微微侧身,向林星野的方向垂眸一笑,姿态优雅得无可挑剔。
姜晚棠深吸一口气,走上前。
他看着跳跃的火焰,想起太监的叮嘱“一步即过”,心一横,抬脚迈步。可正红喜服厚重繁复,裙摆层叠,他抬脚时稍显滞涩,前摆边缘擦过火盆——
“嗤”一声轻响。
金线绣纹燎焦了一缕,细微的焦糊味散开。
姜晚棠脸色一白,落地时踉跄了半步。
林星野的声音在身后淡淡响起:“盆撤后一尺。”
侍女立刻上前移盆。姜晚棠低着头,耳根烧红,不敢看她。
正堂之内,红烛高烧,宾客满座。
主位上,由于镇北王如今正戍守东境,不在堂内。侧边的柳卿澜端坐,今日他穿了身深紫锦袍,领口绣着银线云纹,面带得体微笑,眼中洋溢着“多年儿婿熬成公”的喜悦。
左第一位,太女姜启华一身杏黄常服,正端着茶盏慢饮。她眼下有淡淡青影,但坐姿依旧挺拔,面带得体微笑,无人知晓心中所想。
下依次诸位达官显贵与亲朋好友。徐自珩穿着赭色官袍,神色温和,与身旁的同僚低声交谈。付清宁坐在稍远些,一身靛青官服,腰背笔直,目光落在虚空某处,不知在想什么。沈宴河则裹着件雪白狐裘,懒懒靠在椅中,一双眼亮得惊人,含着些看好戏的笑意。
礼官高唱:“新人入堂——”
林星野携二人步入。
满堂目光霎时汇聚。江月流垂眸,指尖微微蜷缩,却依旧维持着完美的仪态。姜晚棠则挺直脊背,努力忽视那些刺人的视线,可手心又冒了汗。
“一拜天地——”
三人同拜。林星野居中,江月流在左,姜晚棠在右。她躬身时肩背挺直如松,二人随她动作,衣摆逶迤铺开,像两朵依山绽放的花。
“二拜高堂——”
转向虚设的王府主位与柳卿澜。柳卿澜含笑受礼。
“妻夫对拜——”
林星野与二人相对。江月流抬眸看她,眼中波光温柔;姜晚棠对上她的视线,又飞快垂下眼。三人互拜,红衣玄衣交错,如一幅浓墨重彩的画。
礼官再唱:“新人敬茶——”
侍女捧上茶盘。
姜晚棠年龄较大,身份又高,先一步上前。
他端起茶盏,指尖微颤。想起镇北王府以武立家,定重豪迈爽直之气,心一横,深吸一口气,用尽力气朗声道:
“请父亲喝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