寅时未至,江府闺房已亮了灯。
江月流坐在镜前,铜镜映出一张白皙清丽的脸。眉不画而黛,唇不点而朱。
他静静看着镜中的自己,指尖轻轻拂过身上赤色喜服的衣襟——这身衣裳,他私下改过三次腰身,同时为了使自己看起来更加纤细,已经整整一日未进食,只饮了些蜜水。
仆从将最后一支金簪插入髻,低声笑道:“小哥今日当真如画里走出来的仙子一般。”
江月流垂下浓密的眼睫,唇角却轻轻弯起。
他等了这一刻,等了十几年。
从幼时在王府后园第一次见到那个练剑的小小身影,到后来每次她出征前,他躲在廊柱后目送;从听闻她北上北戎时彻夜难眠,到如今终于穿上这身嫁衣——这条路他走得太久,太久了。
此刻心头满溢的,是尘埃落定的喜悦与夙愿得偿的激动,也有一丝即将真正站在她身侧的、真实的紧张与羞涩。
他深吸一口气,站起身。喜服妥帖地包裹着他纤薄的身形,玄色衬得他肌肤如雪,弱柳扶风般立在晨光初透的窗边,像一株静待绽放的幽兰。
与此同时,皇宫中的气氛却紧绷得多。
姜晚棠坐在镜前,身体僵硬。宫中派来的太监正为他傅粉,冰凉的膏体抹在脸上,他下意识想躲,被太监轻声按住:“殿下,今日是大日子,须得庄重。”
他看着镜中那张逐渐变得精致却陌生的脸——眉被描得细长,唇染了正红,凤眸因紧张而微微睁大,眼尾天然上挑的弧度被脂粉衬得越鲜明。这张脸华美鲜丽,像盛夏灼灼的牡丹,却让他觉得……不像自己。
喜服是宫中特制的正红织金锦,层层叠叠,华丽厚重。太监为他系上束腰时,他忍不住低声:“能否……松些?”
“殿下,”太监无奈地说道,“礼制如此。”
他抿了抿唇,不再说话。
突然,太监狠狠地勒紧了束腰!
“唔!好、好难受……”
“殿下,这束腰能让您的腰肢看起来更加纤细,您总不希望被那个御史家的小哥儿比下去吧?”
姜晚棠咬着牙,忍受着器官被挤压的痛楚,心下有些慌乱,他怕等会儿满堂目光,怕自己行差踏错,怕给皇家丢脸,更怕……怕她眼中的失望。
可在一片兵荒马乱的紧张里,又隐隐有一丝期待,像深冬冻土下悄悄探头的嫩芽——也许,可以是个新的开始呢?
卯时正,林星野从睡梦中起身。
她像往常那样在院中练了一刻钟剑,收势时长剑挽了个漂亮的剑花,归入鞘中。晨光落在她身上,玄色劲装衬得肩宽腰窄,身姿挺拔如松。
回到房中,侍从已备好世女规制的喜服。玄红二色,金线绣麒麟纹,庄重威仪。她展开手臂,由人伺候更衣,长高束入赤金冠中,露出饱满的额头与清晰的眉骨。
镜中人剑眉星目,鼻梁高挺,唇线天然带着几分冷峻的弧度。喜服加身后,更显得身形高大挺拔,威仪不凡。
宋玦候在一旁,低声汇报最后的流程:“……两位平夫会在辰时同时到府,跨火盆,拜堂敬茶。宴席设在午时,太女殿下会亲临。合卺礼在酉时初——”
“知道了。”林星野打断,任由仆从为她系上最后一枚玉佩,“酒水都备妥了?”
“按您的吩咐,武官席多备了十坛烈酒,文官席换了温过的桂花酿。沈少姥那桌单独备了药膳汤。”
“嗯。”她颔,不再多言。
辰时将至,镇北王府中门大开。
红毡铺地,从府门一路铺到正堂。两侧仪仗肃立,持戟佩刀,在晨光中沉默如林。围观百姓挤满了街巷两侧,踮脚伸颈,低声议论着这场罕见的双喜临门。
“来了来了!”
东边街口,乐声先至。十六抬喜轿缓缓行来,轿身雕着清雅的兰草纹样,轿帘是素锦,只一角绣了小小的并蒂莲。轿子稳稳定在府门东侧,喜娘上前,掀开轿帘。
一只白皙的手搭上喜娘的手臂。
江月流躬身出轿,赤红喜服如流水般垂下。他站直身子,晨光恰在这一刻破云而出,落在他身上——肤色被玄衣衬得欺霜赛雪,身形纤细单薄,立在偌大的轿前,像一株风雨中微微摇曳的兰草。
他抬眸望向府门高阶,眼中水光潋滟,唇边含着极淡的笑意,那笑里有期盼,有喜悦,还有一丝努力压制的羞涩。
几乎同时,西边乐声也近了。
二十四抬金顶喜轿,轿身绣满金凤祥云,轿帘是正红织金锦,煌煌夺目。轿停在西侧,宫中太监亲自上前掀帘。
姜晚棠低头出轿,正红喜服晃了人眼。他站定时,下意识理了理繁复的裙摆,才抬起头——凤眸天然上挑,此刻因紧张睁得微圆,脂粉下的面色透着健康的红润,鲜活得像是随时会从画中走出。
他飞快地扫了一眼巍峨的王府门楣、森严的仪仗,最后目光落在高阶之上。
那里,林星野正静静站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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