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房的门是雕花木门,质地厚重,上面刻着精美的花纹,透着几分文雅与庄重。
齐雁斜抬手轻轻推开书房的门,一股樟木与墨香交织的气息瞬间扑面而来,驱散了几分客厅的压抑。
齐茷抬眸看去,就见齐雁斜的书房布置得文雅而奢华,一张宽大的红木书桌摆在书房的正中央,书桌的后面是一个巨大的博古架,博古架上,摆满了各式各样的瓷器、玉器、青铜器。
“两位先生,请坐,请坐。”齐雁斜连忙侧身,招呼两人坐下,随后转身朝着门外喊了一声,“桃枝,快,奉茶,给两位先生泡杯好茶。”
话音刚落,门外就传来了桃枝慌慌张张的脚步声,随后桃枝便端着一个茶盘,小心翼翼地走了进来。
她依旧是那副胆小懦弱的模样,走路脚步极轻,大气都不敢喘,端着茶杯的手不停发抖,像是生怕一不小心就把茶杯摔了,惹来呵斥与打骂。
茶盘上放着三个精致的青花瓷茶杯,茶水冒着淡淡的热气,散发着淡淡的茶香。
桃枝低着头不敢看任何人,小心翼翼地将茶杯放在顾鸾哕、齐茷与齐雁斜的面前,随后又小声嗫嚅了句“先生们慢用,我、我就在门外候着”,便匆匆转身想要退出去。
书房内只剩三人,气氛瞬间凝重下来。
齐雁斜端起茶杯,指尖哆嗦着,茶水洒出几滴在衣襟上,他也浑然不觉。
顾鸾哕身子前倾,手肘撑在桌案上,开门见山:“齐先生,我们今日前来,不是来跟你闲谈打趣的,也不是来为难你的,我们只是想向你打听几件事——关于郑莫道,关于赵非秋,还有……玄鸟之眼。”
听到“玄鸟之眼”四个字,齐雁斜的身体,猛地一震,手里的茶杯也差点掉在地上,虽然最后被他稳住,但茶水依旧洒到了桌面上,顺着桌面滴落在齐雁斜的衣衫上,晕开一片水渍。
但齐雁斜已然顾不得这些了,他眼神里的恐惧瞬间被放大,脸色也变得愈发苍白,连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
顾鸾哕也收起了脸上的促狭与笑意,神色变得凝重起来,身体微微前倾,手肘撑在桌案上:“齐先生,明人不说暗话,你、郑莫道、赵非秋,你们仨凑在一起,偷偷摸摸地找玄鸟之眼,这些事我心里清楚得很,你就别再百般欺瞒、装疯卖傻了,没意思。”
书房内,瞬间变得一片寂静,只剩下三人的呼吸声,还有窗外风吹枫叶的“沙沙”声,气氛凝重得让人喘不过气来。
齐雁斜的身体抖得愈发厉害,指尖紧紧地攥着茶杯,茶水洒出几滴,落在他的绸缎马褂上,留下一片深色的水渍,他也浑然不觉。
“玄、玄鸟之眼?”齐雁斜的嘴唇哆嗦着,声音细若蚊蚋,带着难以掩饰的恐惧与慌乱,“顾、顾二少,您、您胡说什么呢?老、老夫从来没听过什么玄鸟之眼,您、您一定是误会了,肯定是有人故意造谣,陷害老夫啊!”
他一边说,一边连连摇头,眼神里满是慌乱与心虚,试图掩饰自己的谎言,撇清自己与郑莫道、赵非秋,还有玄鸟之眼的关系。
可惜,他的谎言太过苍白无力,他的慌乱也太过明显,让他看上去像是一个演技拙劣的演员。
“误会?”顾鸾哕嗤笑一声,语气里满是嘲讽与不屑。
他伸出手,手指轻轻摩擦着文明杖顶端的墨玉:“齐先生,你这谎撒得也太不走心了吧?普通收藏家会跟郑莫道、赵非秋鬼鬼祟祟地往来?普通收藏家会在郑莫道丢了那副玄鸟图之后,故意扯谎说丢的是鸾鸟图,试图混淆视听、掩盖真相?”
他顿了顿,语气加重了几分,压迫感也愈发强烈:“齐先生,你也一把年纪了,活了大半辈子,怎么连撒谎都不会撒?你以为,你这样百般欺瞒、百般推诿,就能撇清自己的关系、就能保住自己的性命吗?你错了,大错特错!”
齐雁斜的眼神躲闪着不敢与顾鸾哕对视,只能低着头盯着自己的鞋尖,身体抖得愈发厉害。他的嘴唇哆嗦着,却说不出一句反驳的话。
他知道,顾鸾哕说得对,他的谎言太过苍白无力,根本经不起推敲,可他还是不愿意说出实话——他比任何人都清楚,一旦他说了实话,第一个要他命的人,就是顾鸾哕。
“我、我没有撒谎,我、我真的没有撒谎啊!”齐雁斜依旧在徒劳地辩解着,声音带着几分哭腔,“我、我也是听郑先生说的,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他们俩的死跟我一点关系都没有,求你们放过我,就放过我这一次吧!”
顾鸾哕看着他这副丑态百出虚伪至极的模样,眼底的嘲讽也愈发浓烈:“放过你?齐先生,你觉得,我们放过了你,凶手就会放过你吗?郑莫道死了,赵非秋死了,他们俩都是跟你一起铤而走险的同伙,如今他们死了,你作为唯一的知情人,你觉得你能全身而退吗?”
他身子微微前倾,语气里的压迫感愈发强烈,一字一句都像一把冰冷的尖刀,直直射向齐雁斜的心脏:“没关系?你说他们俩的死跟你没关系?我告诉你,有关系,而且关系大得很!郑莫道死了,赵非秋死了,下一个就是你!到时候,你积攒了一辈子的财富与权势都会变成别人的囊中之物,你到了九泉之下怕是都闭不上眼,怕是都要后悔今日没跟我们说实话!”
齐雁斜的身体猛地一震,脸上的恐惧再也掩饰不住,像潮水般瞬间涌了上来,淹没了他所有的伪装。
他抬起头,眼神里满是恐惧与绝望,嘴唇哆嗦着,似乎想说什么,却又咬着牙闭了回去,只是肩膀控制不住地发抖。
他的内心在剧烈地挣扎着——说,还是不说?
说?
他说出实话之后,那个人根本就不会放过他,就连顾鸾哕也会想要杀了他。
不说?
那他就可能会成为下一个郑莫道、下一个赵非秋。
两种恐惧在他的心中激烈地交织,折磨着齐雁斜。
此时,一直沉默不语的齐茷终于开口了,他的声音沉稳温和,却字字珠玑:“齐先生,识时务者为俊杰。”
他端起桌上的茶杯轻轻抿了一口,神色沉静,眼神清明,就这样静静地看着齐雁斜:“如今,郑、赵二人接连殒命,线索断了,凶手依旧逍遥法外,而你是唯一的知情人。你若执意隐瞒欺骗,非但保不住你想要的荣华富贵、权势地位,恐怕连自己的性命都保不住。”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天网恢恢,疏而不漏,真相终有大白的一天,凶手也终有一天会被绳之以法、为自己的所作所为付出应有的代价。你若肯吐露实情,把你知道的关于郑莫道、赵非秋、玄鸟之眼的消息都一五一十地告诉我们,也算是给自己留一条退路,也是给你自己一个活下去的机会。反之,你若执意隐瞒顽抗,最终只会引火烧身,落得个身败名裂、死无葬身之地的下场,到时候,再后悔可就晚了。”
顾鸾哕在一旁,见状连忙趁热打铁:“听见没?阿茷都把话说到这份上了,你还执迷不悟吗?命都快没了,还揪着你的荣华富贵、锦绣前程不放,你觉得,那些东西还有意义吗?”
他冷笑一声,语气里带着几分不屑:“你一把年纪了,攒下这么大家业不容易,辛辛苦苦活了大半辈子,要是就这么不明不白地死了,把自己的一切都拱手让人,你觉得值得吗?”
齐雁斜抬起头,眼神里满是恐惧、犹豫与挣扎,他看着顾鸾哕,又看着齐茷,嘴唇动了又动,似乎想说什么,似乎已经下定决心要说出实话。
可就在这时,他的眼神突然一变,眼底的犹豫与挣扎瞬间被一丝决绝所取代。
他摇了摇头,硬着头皮不肯松口:“我、我真的不知道……我、我什么都不知道……你们、你们别再逼我了,真的别再逼我了……”
他索性破罐子破摔,往后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模样。
顾鸾哕见他依旧油盐不进,瞬间就没了耐心,脸上的笑意也彻底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浓浓的不耐。
他猛地站起身,文明杖拄在地上,发出一声尖锐的声响。
“好!好得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