剧痛传来,他再也握不住手中的长剑,长剑脱手,重重摔在青石板路上。
“哐当——”
长剑滚出数米远,再也无法触及。
失去了长剑,顾鸾哕就如同失去了翅膀的雄鹰,再也没有了之前的凌厉与气势,只能被动挨打。
几名卫队成员趁机上前,死死按住顾鸾哕的肩膀与手臂,力道之大几乎要将他的骨头捏碎。
数柄冰冷的武士刀同时抵在他的脖颈、心口与四肢,冰冷的刀刃贴着他的肌肤,只要稍一用力,便能轻易割破他的肌肤。
“鸾哕君,束手就擒吧。”松下三郎冷冷地开口,声音里满是不屑与傲慢,“若殿阁下说了,留你一条性命,这是对你最大的仁慈。”
顾鸾哕被按在地上,动弹不得。
他浑身是伤,鲜血浸透了他的全身,脸上也沾满了血迹与尘土,可他依旧扬着下巴,眼底满是刻入骨髓的轻蔑,没有一丝屈服。
他偏头,吐了口带血的唾沫,冷笑道:“束手就擒?真是不好意思,华夏人的词典里没有这个词。”
他的声音带着喘息,却依旧铿锵有力,在这死寂的巷中回荡。
松下三郎的眼中闪过一丝狠戾,脸上的冷漠愈发浓重。他被顾鸾哕的倔强激怒了,抬手就要挥刀。
刀风扬起,直逼顾鸾哕的面门,眼看就要落在他的脸上,将他的脸颊劈成两半。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阵急促的警笛声由远及近,划破了夜的寂静。
警笛声尖锐而清晰,径直朝着这条小巷而来,越来越近、越来越响,驱散了巷中的死寂与血腥味,也打破了这致命的僵局。
那些卫队成员皆是一愣,动作瞬间停滞,纷纷转头望向巷口,脸上露出惊愕之色,显然没料到巡警厅的人会来得这么快。
他们脸上的冷漠与傲慢瞬间被惊愕与慌乱取代,死死按住顾鸾哕的手也微微松动了几分。
鬼塚翳弦见状也是一愣——他没想到,巡警厅的人会来得这么快。但事已至此,他总不能当着巡警厅众巡警的面,杀死第三师师长的次子。
鬼塚翳弦不甘心地摆摆手,示意卫队放开顾鸾哕。
数道手电的光束刺破浓稠的夜色,直直照亮了整条小巷,也照亮了顾鸾哕浑身是伤的模样。
杜杕身着巡警厅的制服,身姿挺拔,面色沉凝,眼神锐利如刀,步伐沉稳有力,快步走在最前面;楚东流紧随其后,手中握着手枪,神色戒备,眼神警惕地扫过巷中的每一个人,生怕出现什么意外。
两人身后跟着数十名巡警,个个身着制服,手持警棍与手枪,神色严肃,步伐整齐,快步冲了进来,将整条小巷团团围住,枪口、警棍同时对准了巷中的日本卫队。
杜杕冰冷的目光扫过浑身是伤的顾鸾哕,话语中的冷意几乎要凝成冰碴:“鬼塚阁下,你需要给我个解释。”——
作者有话说:大过年的,来晚啦~
第64章玄枵
日头渐盛,暖融融的阳光越过竹取医院青砖黛瓦的屋脊,透过高级病房的西洋玻璃窗,将细碎的金光斜斜洒下,落在浅灰色羊毛地毯上,映得空气中浮动的尘埃清晰可见,如碎金般缓缓流转。
这座由日方出资、竹取家族牵头兴办的医院,不论是外形建设还是医疗水平,在无冬城都算得上首屈一指,论设施之精良、医术之精湛,寻常医院望尘莫及——
楼下普通病房挤满了战乱负伤的士兵与平民,药味刺鼻、人声鼎沸,反观楼上高级病房却清幽雅致,与楼下的嘈杂拥挤判若云泥,俨然一处与世隔绝的小天地。
病房内的布置处处透着西洋格调与东方雅致的交融,精致却不张扬,矜贵而不浮夸——
墙面贴着米白色暗纹墙纸,纹路细腻如织,墙角立着一盆长势葱郁的龟背竹,宽大的叶片舒展如伞,窗边摆着一张西洋藤椅,藤条编织细密,椅边立着一个黄铜支架的输液瓶,瓶身倒映着细碎的日光,透明的药液顺着橡胶管缓缓滴落。
“嘀嗒——”
“嘀嗒——”
一阵阵有规律的轻响,如同岁月流转的絮语,混着墙角西洋座钟“咔嗒、咔嗒”的摆动声,在寂静的病房里交织缠绕,驱散了些许医院与生俱来的冰冷与生硬。
病床上,顾鸾哕双目微阖,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却依旧难掩眉眼间的不羁与精致——眉如墨画,剑眉斜飞入鬓,自带几分桀骜。
他身上好几处都缠着厚厚的白色绷带,绷带边缘还隐约渗着些许暗红的血渍,领口处的绷带微微松动,露出些许青紫的瘀伤。
但即便这般狼狈,也丝毫不减顾鸾哕那份刻在骨子里的桀骜劲儿,让他看起来像一株被风雨摧残却依旧倔强生长的寒梅一般傲骨凛然,不肯摧眉折腰事权贵。
周身的伤口牵扯着神经隐隐作痛,每一次细微的呼吸,都像是有细密的针在扎着他的皮肉,让他下意识地蹙着眉头,即便在昏睡中,神色也带着几分不耐与戾气。
昨日与鬼塚翳弦的对峙似乎还历历在目——鬼塚翳弦那张阴鸷冷漠的脸,眼底的轻蔑与挑衅,冰冷的刀刃划过肌肤的剧痛,争执间的怒火与不甘……
一切的一切都如同烙印一般,深深地刻在他的脑海里,满心的不甘即便陷入昏睡也未曾消散,连指尖都在无意识地微微蜷缩,似是在梦中也在与那东瀛鬼子较劲。
一旁的沙发上,柳潮出半倚半睡,身上盖着一件骆驼绒的驼色大衣,身上穿了一件普通的素白常服,衣料单薄,头发也是披散着,乌黑的发丝中夹杂着几缕难以掩饰的银丝,随意地搭在肩头,眼角眉梢被疲惫与憔悴填满,一点不见往日里高门大户当家主母的精致与端庄。
谁能想到,往日里那个衣着光鲜、妆容精致、举手投足间皆透着大家风范、将顾家内宅打理得井井有条、连说话都温文尔雅的柳家大小姐、第三师师长的夫人,此刻竟这般狼狈不堪。
昨晚得知顾鸾哕被鬼塚翳弦所伤之时,她原本已经卸下钗环、脱下了精致的苏绣旗袍,换上了舒适的素白常服,躺在卧室的拔步床上看书,再过一会儿就要睡觉。
可一通急促的电话,瞬间打破了这份难得的安稳。
电话那头,是顾鹏程慌乱而沙哑的声音,字句间满是焦灼,说顾鸾哕在与鬼塚翳弦对峙时受伤,伤势惨重,此刻正在竹取医院抢救,让她速速赶来。
柳潮出一听,当场便急火攻心,眼前一黑,差点晕了过去。好在贴身女仆柳妈眼疾手快,连忙伸手扶住她,一边轻轻顺着她的后背,一边急声安慰:“夫人,您别急,二少爷福大命大,一定会没事的,您可不能倒下啊!”
柳潮出缓过神来,心中的担忧与恐惧如同潮水一般涌上,将她彻底淹没,哪里还顾得上更换衣物,连脚上的绣鞋都穿错了一只。
平日里素来讲究的柳潮出此刻竟浑然不觉,她跌跌撞撞地往外跑,柳妈看着她单薄的身影,连忙抓起搭在衣架上的骆驼绒大衣,快步追了上去,强行披在她的身上,嘴里不停念叨着:“夫人,天凉,秋风刺骨,您披上大衣,别冻着了,不然二少爷醒了,还要担心您的身体,得不偿失啊。”
柳潮出却浑然不觉寒意,也未曾听清柳妈的叮嘱,满心满眼都是顾鸾哕的安危,脚步急切而慌乱,连台阶都差点踩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