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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鸾哕醒来的时候,只觉得浑身酸痛无力,像是被人拆骨重组一般,每一寸肌肤、每一根骨头都在隐隐作痛,喉咙更是干涩得发疼,像是有一团烈火在燃烧,连吞咽口水都带着尖锐的疼痛,让他忍不住皱紧了眉头。
他下意识地动了动手指,肩头的伤口瞬间传来一阵钻心的剧痛,疼得他倒抽一口冷气,脸色又白了几分,额头上瞬间冒出了细密的冷汗。
他缓缓睁开眼睛,带着刚睡醒的慵懒与迷茫,视线模糊不清,只能看到眼前一片朦胧的光亮,耳边还能听到“嘀嗒、嘀嗒”的药液滴落声,还有座钟“咔嗒、咔嗒”的摆动声。
缓了片刻,他的眼神才渐渐清晰,看清了周遭的环境——陌生的病房,熟悉的消毒水味,让他立刻反应过来,他现在应该是在医院里。
记忆如同潮水一般瞬间涌上心头,昨日与鬼塚翳弦对峙的画面一幕幕在脑海中清晰回放——
鬼塚翳弦那张阴鸷冷漠的脸,眼底的轻蔑与挑衅,嘴里说着的狂妄自大的话语,冰冷的刀刃划过肌肤的剧痛,还有飞溅的血迹……
所有的画面都如同电影一般在他的脑海里飞速闪过,让他心中的怒火瞬间升腾起来,灼烧着他的理智。
他心中不满,下意识地抬起手,想要捶一下病床,发泄心中的怒火与不甘,可刚抬起手,肩头的伤口便又传来一阵尖锐的疼痛,疼得他龇牙咧嘴,发出一声抑制不住的压抑。
这一声虽然清浅,但在寂静的病房里却显得格外清晰,瞬间惊醒了沙发上的柳潮出。
她猛地睁开眼睛,眼神还有些恍惚,缓了片刻,才看清病榻上已经醒来的顾鸾哕,脸上的疲惫与憔悴瞬间被欣喜与担忧取代,连精神都好了几分。
柳潮出连忙起身,动作急切却又小心翼翼,生怕惊动了病榻上的儿子,任由身上的骆驼绒大衣从肩头滑落。
她快步走到病床前,俯身看着顾鸾哕,眼眶瞬间泛红,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却强忍着没有掉下来,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阿鸾,你可算醒了……感觉怎么样?伤口还疼不疼?有没有哪里不舒服?是不是渴了?还是饿了?娘这就给你倒杯水,好不好?”
她絮絮叨叨地嘘寒问暖,语气里满是担忧与疼爱,没有一丝往日里的端庄与克制,只剩下一个母亲对儿子的极致牵挂。
顾鸾哕被母亲念叨得有些无奈,脸上却没有丝毫不耐烦,反倒露出一抹笑容,声音还有些虚弱,带着几分沙哑,可轻佻随意的本性却丝毫不减:“娘,您放心,您儿子我福大命大,阎王爷都嫌我吵闹,不肯收我,区区一点小伤,不足挂齿,哪就能那么容易有事。”
“你这孩子,都伤成这样了,还嘴硬!”柳潮出嗔怪地拍了拍他的手背,语气里满是担忧,还有几分无奈,眼底的泪水终究还是忍不住掉了下来,滴落在顾鸾哕的手背上,温热的触感,让顾鸾哕的心头微微一软。
“好好躺着,别乱动,再扯到伤口又要流血了,到时候有你好受的……医生说了,你这伤势很重,需要好好静养,不许再逞强闹事,不然伤口会很难愈合,知道吗?要是你再不听话,娘就不理你了。”
顾鸾哕撇了撇嘴,脸上露出一副不甘不愿的模样,像个被大人训斥的孩子,却也不敢再反驳——
他素来野惯了,性子桀骜不羁,天不怕地不怕,唯独怕母亲伤心。
以至于此刻,他虽受不了这般束手束脚、躺在床上动弹不得的模样,可看着母亲泛红的眼眶,顾鸾哕终究不忍心再让柳潮出操心,便乖乖地躺着:“知道了娘,我听您的,好好养伤不闹事,行了吧?不过,您可别不理我,不然我就故意乱动,让伤口流血,让您心疼。”
柳潮出被他这番孩子气的话逗得破涕为笑,伸手擦了擦脸上的泪水,嗔怪地看了他一眼:“你这孩子,真是越大越不懂事,都伤成这样了,还敢要挟娘……行了,娘不会不理你,你好好躺着,娘去给你倒杯水,润润喉咙。”
说着,她便转身拿起床头柜上的银质水杯递到顾鸾哕的嘴边,又小心翼翼地喂他喝下,生怕他动到伤口。
顾鸾哕乖乖地喝着水,温热的水流过喉咙,缓解了喉咙的干涩与疼痛,让他舒服了不少。
就在这时,病房门被轻轻推开。
“咔嗒——”
顾鹏程身着一身深灰色军装走了进来,身姿挺拔,面容清俊,眉宇间却带着几分难以掩饰的疲惫与凝重。
他手中提着一个红木食盒,里面装着柳潮出昨日特意让人炖的燕窝粥,是给顾鸾哕补身体用的,还带着淡淡的热气,透过食盒的缝隙散发着浓郁的香气。
顾鹏程走进病房,目光第一时间落在病榻上的顾鸾哕身上,见顾鸾哕已然醒来,脸上露出一抹喜,眼底的疲惫与凝重也消散了些许。
他轻轻带上房门,快步走到病床前,将手中的红木食盒小心翼翼地放在床头柜上,俯身看着顾鸾哕,语气中带着几分关切,还有几分不易察觉的愧疚:“鸣玉,你醒了就好,真是太好了,我还以为你要再睡上一天一夜呢。感觉怎么样?伤口恢复得还好吗?”
顾鸾哕抬眸看了他一眼,语气里带着几分虚弱,嘴上却不肯露怯:“托大哥的福,死不了。倒是大哥你怎么了,一身的狼狈。”
顾鹏程闻言,脸上的笑容微微一僵,眼底的欣喜瞬间消散了些许,取而代之的是几分无奈与凝重。
他顿了一下,轻轻摇了摇头,语气平淡地说:“没什么,只是处理了一些琐事,忙了一夜……”
说着,他状似无意地转移了话题:“燕窝粥还是热的,是娘特意让人炖的,你现在身子虚,正好适合吃一点。”
说完,他便要打开红木食盒,给顾鸾哕盛一碗燕窝粥。
可不等顾鹏程动手,顾鸾哕便伸手轻轻按住了他的手,语气瞬间变得严肃起来,直截了当地追问:“等等,大哥,先不急着吃……我问你,昨日我被鬼塚翳弦伤成这样,之后的事,你处理得怎么样了?他在我们华夏人的地盘上明目张胆地暗算我,欺负我们华夏人,总不能就这么算了吧?”
他的语气里带着几分理所当然的期待——在他看来,自己冒着生命危险唱了这么一场大戏,顾鹏程无论如何也不该将此事轻轻放过,趁机狠敲那帮狗娘养的一笔才是正途。
可话音落下,病房内的气氛却瞬间凝固下来,连空气中的尘埃都仿佛停止了流转。
顾鹏程脸上努力伪装出的温和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无奈与凝重。
他下意识地避开了顾鸾哕的目光,垂眸看着地面,嘴唇动了动,似乎是想说什么,却又迟迟未曾开口。
一旁的柳潮出脸色也瞬间变得僵硬起来,脸上的温柔与笑意瞬间被慌乱取代,手中的水杯差点掉落在地上。
她连忙握紧水杯,下意识地拉了拉顾鸾哕的衣袖,轻轻摇了摇头,眼神里带着几分急切的示意,想让他不要再追问下去。
可顾鸾哕此刻满心都是事情的后续,哪里愿意顺着柳潮出的意,将这件事轻轻翻过。
他依旧直勾勾地盯着顾鹏程,眼神里的审视越来越浓,语气也愈发冰冷,甚至还带着几分隐隐约约的怒火:“怎么?你们这是什么表情?难不成,你们就将这件事当场什么都没发生过?任由我被他们肆意欺负,任由那群倭寇在华夏的土地上嚣张?”
顾鸾哕的眼力从来不差,一眼便察觉到了柳潮出和顾鹏程的不对劲。
他们的避而不答、他们的神色慌张、他们的欲言又止……都让顾鸾哕心中的不祥预感越来越强烈。
心中不怎么美好的预感如同乌云一般笼罩在他的心头,让他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周身的气息也变得冰冷起来。
这一刻,病房内的温度仿佛都下降了几分。
“我被鬼塚翳弦伤成这个样子,连抬手都觉得疼,你们倒好,一个避而不答,一个在一旁打圆场,连一句公道话都不肯为我说。”顾鸾哕的声音越来越大,语气里的怒火也越来越浓,“顾鹏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