发完,她迅速垂头,盯着大门处。
外面当然没有下雨,只是天稍阴了些,所有人均是走出门廊,径直离开。
她的余光瞥见楼下:陆乾似乎正在接听电话,刘骋则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机。
片刻,陆乾挂断,目光落在手机屏幕上停顿了一瞬。
接着,他对刘骋说了句什么,两人并肩朝大门走去。
到了门廊下,刘骋毫无停顿,直接走下台阶。而陆乾,却脚步一滞。
他伸出手,掌心向上,做了一个极其自然的、试探是否有雨滴落下的动作。
紧接着——他的目光,以一种快得几乎难以捕捉的速度,飞快地向右瞥了一眼,扫过那个雨具桶里的蓝色雨伞。
然后,他才仿佛无事发生,快步走下台阶,跟上了前面的刘骋。
苏岑脑海中“嗡”的一声巨响。
所有的声音、色彩、周围流动的人群,在那一瞬间仿佛骤然褪去。
她僵在原地,血液似乎凝滞,又旋即冲向四肢百骸,指尖微微发麻。
陆乾两个下意识的动作像把钥匙,骤然打开了一个她从未想过的、令她眩晕的可能。
她心跳如鼓,撞击着耳膜。
第28章
傍晚的雨云被压得沉,苏岑站在画廊二楼露台,指尖无意识地划过栏杆。
脑中荒谬的猜想,如藤蔓般疯长:
——“0x45D”是陆乾。
陆乾是“0x45D”。
怎么可能?
这个念头像一道无声惊雷,震得苏岑手脚泛起细微麻痒。理性回笼,她几乎没有犹豫,转身追下楼。
三步并作两步,楼梯、大厅、长廊在她身侧急速倒退。
那个挺拔而熟悉的背影就在前方。
“陆乾!”
在他拉开车门的刹那,她终于追上,手指攥住了他的西装袖管。微凉的布料底下,是他坚实的小臂。
男人脚步顿住,回身,挑眉看向她,眼中有一闪而过的讶异。
苏岑微喘,胸口上下起伏:“你……”
“嗯?”
她抬起头,直直望进他眼底,不容躲避:“你是0x45D吗?”
陆乾的眼睫几不可察地颤动了一下,像是平静湖面被风吹起的细微涟漪。
“苏岑,”他的声音低缓,“你……是什么意思?”
“外面没有下雨。”她一字一句,清晰无比,“我和‘0x45D’说‘下雨了,可用雨具桶里的伞’。当时那么多人,只有你,回头看了一眼。”
刘骋拉门上副驾车门才发觉陆乾还未上车,探出头:“两位,聊什么呢?陆总,还不走,飞机可不等人。”
“回答我。”苏岑的手攥得更紧,他橡木棕的西服外套在她指间皱出深刻的痕迹,如同她此刻绷紧的心绪。
陆乾深深地看着她,眼底涌过不明情绪,最终归于一片克制的晦暗。他迟疑着开口:“天阴了些,看上去似乎会下雨。”
“不要说谎。”苏岑语气沉沉,那份惯常的清冷里,此刻掺入了冷硬的警告,“陆乾,骗我的人已经够多了,我不希望,再多你一个。”
刘骋按耐不住了,干脆下车,指节在车顶敲了敲:“两位,咱下次再叙旧?飞机真赶不及了。”
陆乾垂眸看了眼腕表,避开她视线,“苏岑,抱歉,我和刘骋得去趟蓉城,现在得去机场。”
他重新抬眼,眼中带着恳切的商量:“你等我回来,后天,我们单独聊聊。”
“好。”苏岑利落松开手,脸上所有情绪在瞬间收敛,变回初次重逢时那清冷倨傲、拒人千里的模样。她后退一步,拉开礼貌而疏远的距离:“希望届时,能从陆总这儿听到真实的答复。”
雷声轰隆而至,硕大雨滴猝不及防地砸下。苏岑转身,不急不缓地往回走,冰凉的雨滴迅速打湿了她的发梢和肩线。
忽然,头顶的雨幕被隔开。
一把黑色的伞倾斜过来,堪堪遮住她。
身后,传来陆乾低沉的声音,比雨声更清晰地叩在她耳膜:“苏岑,下雨了。这把伞你带走。
“不劳陆总费心。”她没回头,冷冷挥开那片遮挡,径直走入滂沱雨中,“这些年淋了这么多雨,也不差这点。”
她脊背挺直,决绝,很快被朦胧雨帘吞没。
陆乾握着伞柄,站立原地良久,直到刘骋又催促了,才沉默转身上车。
第二天,苏岑果然发起了高烧。画展进入最后三天,她和喻妗告假,全权交由她收尾。
喻妗在电话那头很不放心:“你自己一个人搞得定吗?等我闭展过去看看你。”
苏岑有气无力地“嗯”了声,鼻音浓厚:“行,我先吃药睡一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