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过药躺床上,她仿佛在冰窖与熔岩间反复沉浮,意识模糊。
再醒来时,窗外暮色四合。床头柜上的手机嗡嗡震动,屏幕上跳动着陌生号码。
她迟疑片刻,接起。
“岑岑,是我。”听筒里传来的声音低沉微哑,带着醉意——是沈卿煜。
果然,只要他想,弄到她的联系方式易如反掌。
“我送你的花……为什么,全部退回来?”他吐词含糊缓慢,每个字都浸着酒气。
自从上次沈卿煜来隅间,每天都有不同玫瑰准时送达画廊,除了此前晚宴上出现的厄瓜多尔冰雪女王玫瑰,还有仙子之吻、星空、洛神、苏醒……不一而足,仿佛玫瑰大赏。
苏岑日日拒签,送花小哥仍是风雨无阻。
此刻,她烧刚退,浑身乏力,撑着坐起身,语气里满是疲惫与不耐:“沈卿煜,我不喜欢玫瑰。”
“那你喜欢什么花?哥哥送你。”沈卿煜语气中的不甘几乎溢出听筒:“岑岑,我知道你还在生我的气,所以我这段时间没去烦你。威尔登的项目马上启动,这个项目成功后,我就能在集团有一票否决权,那时,我要光明正大地追求你,你给我个机会……等等我。”
苏岑拧紧眉头,走到客厅,给自己倒水,呼吸带着严肃和沉重:“沈卿煜,你猜沈叔叔要是知道,你不仅追他不同意的人,还想当‘第三者’,会不会立刻收回你现在手里的一切?”
电话那头陷入沉默。沈家内部的权力斗争,她并非一无所知。
传统地产式微,威尔登是沈卿煜代表的革新派背水一战的筹码,只许成功,不能失败。项目第五期资金断裂已久,直到陆乾的资本注入,才重新转动起来。
“……我自有办法。”沈卿煜的声音低了下去,随即话锋一转,“岑岑,我前段时间接触峰汇投资,这家公司以低价恶意收购出名。我无意中发现,六年前,他们和你父亲的公司有过很深的往来。”
他顿了顿,抛出诱饵:“也
许,苏叔叔公司的破产,另有隐情。我想,你会感兴趣。什么时候愿意见我?我们聊聊。”
苏岑的心猛地一沉,下意识地想要坐直,却因脱力又倒了回去。“我现在不太舒服。”她听见自己干涩的声音,“等我好了,再约时间。”
“你怎么了?”沈卿煜的语气立刻带上焦急。
“你微信是这个号码吗?”
“……是。”
“我加你。”她言简意赅,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如果你真想帮忙,就把你知道的资料先发过来。”
挂断电话,添加微信,设置免打扰。一系列动作完成,她似乎又耗尽了力气,陷入那种半梦半醒的游离状态。
她似乎又陷入那种半醒半梦的状态,理智沉睡了,本能操纵着身体拿起画纸和画笔。
寥寥几笔,一张熟悉的脸庞跃然纸上。随后,是更成熟的肌肉线条,贲张有力的曲线,小臂青筋彰显成年男人的力量感。
——是那日在小客厅里,猝不及防撞见的模样。
肌肉纹理分明,富有弹性,让她忍不住想靠……
可笔尖悬停片刻,她抬手在轮廓分明的胸口划了个“x”。
“骗子。”她清醒过来,喃喃自语:“还以为你有什么不一样……”
“咚咚”。
门被敲响,苏岑思绪猛然被拉回。
应该是喻妗到了。
她拖着虚浮脚步去开门,打门,门外站着个高大身影。
外面仍下着雨,陆乾带着一身水汽:“苏岑,听说你发烧了。”
苏岑看清来人,眸光瞬间冷下:“你来做什么?”
“去隅间找你,喻妗说你病了,我就替她过来。”他提起右手一个鼓囊囊的环保袋,“带了点食材,给你煮粥,以及……看看你的情况。”
她没让开,倚着门框,挑眉反问:“不是明天才回?”
“事情加急处理完,今晚赶回来了。”
他向来冷峻的眸色里,难得露出一丝歉意和不易察觉的心虚,“……还是来晚了,抱歉。”
他朝她身后昏暗的屋内望了一眼:“你生病,未婚夫没来照顾?”
苏岑这才侧身放他进屋,语气平淡,“我没事,就没叫他。早吃过药,烧都快退了。”
“行,那我量量。”陆乾不由分说,从袋子里掏出一个崭新的电子耳温枪,套上一次性塑料套,趁她不备,轻轻塞进她耳中。
冰凉的触感激得她一颤。
“别动,很快。”
屏幕亮起,跳出一个刺目的红色数字:38。7℃。
陆乾盯着那个数字,下颌线微微一紧,叹了口气:“你管这叫快退烧了?”
方才那点谨慎和小心瞬间蒸发,语气恢复成一贯的不容置喙:“去床上躺着。等会儿我把药和水给你送过去。”
“陆乾,”苏岑没动,声音比他还硬,“你以什么身份在这儿指挥我?”
陆乾周身的气场又肉眼可见地软化下来,像安抚一只竖起尖刺的猫。“苏岑,我这怎么是指挥你……”
他无奈放缓声调,带着两人都没注意的哄劝意味,“再说,我们不是……好朋友?”
“好朋友会骗人?”苏岑直直看着他,嘴角勾起没温度的弧度,“呵,男人的嘴,没一张可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