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午时前。
林府上下笼罩在一片凝重而诡异的气氛中。
那些陷入“喜梦”的仆役家眷依旧维持着僵硬的笑脸。
在鬼域内漫无目的地“欢庆”,衬得中央那片被清空的庭院更加肃杀。
井边,法坛已然设下。
林家人被强行“请”至场中,整整齐齐地躺卧于地面的坛前。
云清一身素色道袍,长发束起,手持桃木剑,立于坛前。
与寻常法坛不同,云清并未用太多黄符朱砂。
反而以那支玉兰花钗为中心,周围按八卦方位摆放了八盏素白灯笼。
灯笼上以朱砂书写着安魂净秽的符文。
地上则以银色粉末勾勒出一个巨大的复杂法阵,在炽热眼光下泛着冷冽的微光。
法阵线条延伸。
巧妙地将那口枯井包含在内。
没有喧嚣的锣鼓,没有飘洒的纸钱,只有一种近乎神圣的肃穆。
宿尘、观言、金宝站在法坛侧后方结界保护范围内,屏息凝神。
“时辰到。”
云清抬眼,面上再无半分平日的嬉笑懒散,目光如电,直射井口。
他左手捏诀,右手桃木剑凌空一划。
剑尖金芒大盛,低沉的咒言开始响起。
起初如溪流潺潺,渐渐汇聚成江河奔涌:
“太上敕令,超汝孤魂;鬼魅一切,四生沾恩……”
随着咒文念诵,地上银色法阵逐层亮起柔和的白光。
那八盏素白灯笼无风自动,缓缓旋转起来。
灯笼上的血符仿佛活了过来,流淌着淡淡金辉。
一股中正平和的气息以法坛为中心扩散开来,开始与周遭猩红的喜丧鬼域分庭抗礼。
井口沉寂了一瞬。
随即,更加狂暴的暗红怨气冲天而起!
这一次,不再仅仅是气息。
那翻滚的怨气在空中疯狂扭曲、凝聚,逐渐显化出一个清晰的形体——
一个身着残破不堪的女子身影,悬浮于井口之上。
她长发如瀑,却干枯纠结,遮住了大半面容。
只露出惨白尖削的下巴和一双……只有一片血红怨火的“眼睛”!
令人灵魂战栗的阴寒与恨意如同实质的浪潮,层层叠叠拍打下来。
与法阵散发的白光剧烈碰撞,发出“滋滋”的灼烧声。
喜丧鬼真身,现形!
那恐怖的压迫感让宿尘呼吸一滞。
观言更是腿软得几乎站立不住。
金宝却神情一亮,眼睛紧紧盯着那些虚影,不断吞咽着溢出的小口水。
云清身处压力中心,道袍被无形的气浪吹得猎猎作响,身形却如磐石般稳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