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就这么僵持着。过了一会儿,鹿然试着站起来,又伸手拉美人起来。心想完了,自己在人家心里,登徒子的名号是坐实了。
她还想再解释几句挽回点颜面,转头却见三娘表情又开始痛苦,额头上沁出一层细汗。
鹿然试探着问:“又难受了?”
三娘剜她一眼,那眼神分明在说:你这不是废话?
她扶着墙,想慢慢往小屋挪。下一刻,却忽然被人横抱起来。
美人下意识搂住了鹿然的脖子。
鹿然怕她骂人,加快脚步往小屋跑:“我乾坤袋里还有药,回去先吃药!”
褚三娘这才无力地靠进她怀里。
回小屋的路不长,等鹿然把人放到床上,三娘的痛苦似乎更重了。她紧紧咬着嘴唇,一声不吭,唇瓣被咬破,渗出血来。
鹿然忽然想起两人初遇那晚,这人嘴角也有血。
她心里莫名一疼。
不知道这人在这里多久了。不知道这种痛苦,她熬了多少次。
鹿然翻出乾坤袋里的各种药瓶,却不知道该喂哪样,着急地问:“前辈,该吃哪种?”
三娘费力地看了她一眼。鹿然会意,赶紧把药瓶凑到她鼻端。美人闻了闻,指了指其中一个红色的。
鹿然连忙喂她服下。
过了一会儿,美人呼吸渐渐平稳下来,看上去疲惫极了。
鹿然忍不住伸手,轻轻摸了摸她的头:“累了就睡会儿,我去给你做点吃的。醒了就吃饭,不舒服再叫我。”
三娘疲惫地看她一眼,终于闭上眼睛睡去。
鹿然看着她的睡颜,刚才那点心疼又冒了上来。
虽然这人凶巴巴的,脾气也不好,但接触下来,其实是个讲理的。就连一直不答应自己,感觉也是不想让她白忙活。
鹿然轻轻叹了口气,小声嘀咕:“你这外面到底惹了什么仇家啊……”
算了,修士们的恩恩怨怨,不是她这个小杂役能操心的。
鹿然本来准备再做顿大餐,毕竟美人身体不好,胃口却好得很。可她翻了翻乾坤袋,剩下的食材其实不算少,对普通人来说够吃三五天,但对那位美人……大概只够一顿了。
她又看看三娘身上不太合身的衣服。
等她醒了,得跟她说一声,自己无论如何都要下山采购一趟了。
……
次日清晨,鹿然早早便下了山。
出门前三娘还是恹恹的,没什么精神。鹿然给她留了药,又嘱咐了半天,这才出门。
经过昨夜那一遭,鹿然夜里又开始做那个噩梦,她深刻反思:虽然昨日终于算是谈下来了。但她还是得尽快治好秘境里那位美人,将小屋布置妥当,早日搬进去苟着,才能真正安心。
今日山下市集格外热闹。一打听才知,因玉尘宗即将举办宗门大比,山下镇子特意筹办了大型集会,既是庆贺,也是为宗门壮声势。
山下的镇子仰仗宗门庇护,才有的现在的繁荣安定。此举既是感激,也是理所当然的配合。
鹿然穿梭在熙攘人群中,倒是目不暇接,毕竟好多新鲜的玩意儿,平时她都没有见过。
卖修炼秘籍的摊位前,围满了热血少年,摊主唾沫横飞地鼓吹“三日筑基、十日结丹”;隔壁丹药铺,挂着“一颗突破瓶颈”的醒目招牌;更有卖驻颜膏、焕肤露的妇人,拉着女修们细说功效。
摊主们当然也招呼鹿然过来看看,可鹿然只是笑笑,并不驻足。
毕竟她对成为英雄毫无兴趣,她只想安稳度日,活他个长长久久。
路过卖酒的摊位时,鹿然倒是停顿了一下,三娘,上次似乎很想喝酒。
随即,鹿然摇了摇头,不行,她那一身伤,可不能喝酒了再。
鹿然采购完需要的食材和日用,就径直绕过喧闹,走向之前来,就记在心里的一家成衣铺。
老板娘一见她身上的玉尘宗服饰,顿时热情洋溢。
要知道,玉尘宗富足,全修仙界都是晓得的。就连玉尘宗里最最不起眼的小杂役,所发的月钱,也皆是灵石,而一块下品灵石便抵得上人间百两白银。
所以此刻在老板娘眼中,玉尘宗护卫镇子太平,那鹿然是玉尘宗的,玉尘宗的人,当然是贵客。无论什么等级,玉尘宗的人,都算是小小的富家翁,那更是贵客。
“姑娘快请进!瞧瞧这批新到的云锦流仙裙,用的是南疆冰蚕丝,日光下泛着珠光呢!”老板娘口若悬河,一连捧出四五套华美衣裙,件件绣工精致、流光溢彩。
鹿然几次想开口都被打断,直到被拉着看到第五套,才终于逮着机会插了句话:“老板娘,我想买两身寻常服饰,素净舒适便好。”
她顿了顿,脑海中浮现秘境中那人苍白却绝艳的面容,又补充道:“一身素淡些,一身……艳丽些。”
老板娘心领神会,笑吟吟地另取了几套衣裙。
月白云纹的清雅襦裙,海棠红绣金线的曳地长衫,藕荷色缀珍珠的广袖外袍……鹿然仔细挑选,最终要了一套月白与一套海棠红,又配了同色的绣鞋。
付钱时,她脑海里却不自觉浮现出那人赤足立于溪边的模样,足踝纤细,脚背白皙如瓷……鹿然再一次在心里,肯定了三娘的绝色,和自己选衣服的眼光,满意的付了银子,转身离开。
刚出店铺,便发现有人叫住了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