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昭听到这里,眼底寒意更浓。
不请太医,只请惯用大夫。
这是要把“病”锁在府里,不让外头轻易碰。
皇帝问:“程府现在什么情形?”
陆沉答:“门关得很紧。下人说病气重,不让外人进。臣没先闯,回来请旨。”
这一步做得对。
程望毕竟是礼部左侍郎,不是鲁升那样的账房。
若无由头直接硬闯,朝里立刻就会有人接话。
宁昭看着那封告假折,忽然道:“陛下,不能只看程府。”
皇帝看向她。
宁昭答:“若程望真是顾青山那只手,他不会只给自己备一封告假折。也会给昨夜礼部接待舍那一层备退路。”
“要么是账房鲁升忽然失足,要么是接待舍掌事忽然翻供,要么是昨夜竹字雅间那一页账,忽然多出另一种解释。”
陆沉目光一动:“臣立刻让人再封接待舍,把掌事和昨夜值守的人分开看。”
皇帝点头。
陆沉领命,又迅退下布置。
礼部小吏还跪在地上,额头抵砖,连抬头都不敢。
皇帝看了他一眼:“你退下。”
小吏如蒙大赦,连忙磕头退出。
等人一走,御书房里便又只剩皇帝和宁昭。
宁昭看着案上的告假折,忽然想起昨夜竹字雅间里那句话。
“旧名不怕翻,怕的是翻不透。”
现在想来,这句话里,最笃定的一层不是旧路,而是“退身”。
顾青山这条线上的人,从一开始就不是在赌自己不会被翻出来。
而是在赌……就算被翻出来,也总能退一步。
沈海能退成敬安公的替身。
周肃能退成只是接案的御史。
裴度能退成只是问后续任用的吏部侍郎。
郑循能退成去核房簿的主事。
程望呢。
他大概想退成一个今日高热不起的礼部左侍郎。
皇帝忽然开口:“昭儿。”
宁昭抬眼:“臣妾在。”
皇帝道:“若是你,你会怎么拆他这封病假折?”
宁昭想了想,缓缓道:“不拆折,拆病。”
皇帝眼底有了一点极淡的亮意:“怎么拆?”
宁昭答:“程府说他高热不起,又不请太医,只请惯用大夫。”
“那陛下就不必先去看人,先去拿药方、药渣、煎药时辰。真高热,方子、药味、下人出入都对得上。假高热,就会有人在药上做戏。”
皇帝听完,没有立刻点头。
宁昭继续道:“还有,程望若昨夜真在礼部接待舍见周肃,回府后一定换过衣、洗过手。那只右手虎口有痣的手,昨夜碰过茶盏、名册、屏风后的桌案。”
“臣妾想查的,不只是他今日病没病,而是他昨夜回府后,谁给他烧水、谁给他换衣、谁收了旧袍。”
皇帝看着她,片刻后才道:“你想得很细。”
宁昭没有接这句,只低声道:“因为这种人,最会替自己留干净的表面。可再干净,昨夜那层深青袍也得脱下来,总会落到谁手里。”
皇帝终于点头:“好。朕给你一队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