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卿应当顾念子嗣,莫要做出无法挽回的错事。”
咣当一声。
王芬手中的玉杯跌落,他白着脸,缓缓俯身,稽首:
“臣御前无状,犯了不测之罪,可是臣绝无谋逆之心——”
“刺史。”
刘宏冷眼看着这位鬓角花白,年近六十的老臣伏地请罪,没有任何波澜,
“请起吧。”
仅仅几句话的功夫,刘宏脸上就多了些疲态:
“二位赶路多日,必然也累了,先去章台殿的偏室休息。其余的,明日再提。”
从始至终,刘宏都没有说到谋反二字,也没有提起检举者的姓名。
然而,对于王芬来说,刘宏的行为就像慢而钝的锈刀,不致命,却让他浑身颤栗。
边谌将这一切看在眼中,隐隐生出不详的预感。
不久,两人被带出德阳殿,分开软禁。
在软禁前,借着换衣净手的功夫,边谌与王芬二人终于得到了短暂交谈的机会。
“使君勿忧。若天子手握铁证,或铁了心要诛杀你我,就不会亲自召见,更不会与我们说这么多。”
“多谢边郎。唉……只怪我心绪难定,不得其法,反倒拖累了你。”
“使君客气。唇亡齿寒,还请使君多多保重。”
王芬苦着脸摇头,半晌,低声询问:“边郎可曾后悔?”
边谌不知道王芬指的是什么,将问题抛还给王芬:
“使君可曾后悔?”
“我不后悔。”
王芬盯着长有灰斑,褶皱不堪的手,嘴角嗫动,
“边郎可还记得那一日?你我站在漳水边,在坍塌的水堤下游见到了尸海。”
边谌蓦然一愣。
“成千上万的流民死在洪水中,余留的幸存者等着官府救济,你我冒死放出冀州境内的所有官粮,却还是不足。上书陈情,却始终不能得到朝廷的援护。”
中平五年,大河沿岸出现洪灾,水出四野,漂没民居。
“我只恨,大汉如此昏颓,而我竟无半点余力——非但没有成事,还被昏君捉捕,更连累家人。”
所有话语戛然而止,王芬望着窗外的夕阳,摇头叹息。
他迈步走向耳房的大门,还未走出几步,就被身后之人抓住。
“使君。”
抓着他的那只手冰冷而僵硬,力道之大,几乎要刻入骨中。
“留存性命,才有拨云见月的那一日。”
门外传来些许动静,边谌松了手,后退一步。
“若就此轻生,岂非认了这一项罪名?使君的家人,怕也难以保全。”
王芬后背一震,久久未言。
时间有限,两人不再言语,待换上宫中备好的衣袍,就此分离。
第二天一早,边谌被小黄门带往宣明殿,在云龙门迎面遇上一人。
那人中等身量,比身旁的小黄门矮小半节,头戴武弁大冠,腰负佩剑,系着银印青绶。
为边谌领路的小黄门当即行礼:“曹将军。”
边谌停下脑中纷杂的念头,看向眼前一副武官装扮的中年男子。
曹将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