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宏没有对此发表看法,只是询问郭文吏:“郭待诏怎么想?”
郭文吏只是道:“缺少实证,不可断言。”
刘宏再问:“那你觉得……冀州刺史王芬可会谋反?”
边谌耐心地听着,屏气凝神。
此时此刻,他不管说什么都很被动,只能静待其变。
郭待诏没有将目光落在边谌身上,也没有抬头去看上首的那位帝王。他只是平视着前方,视线安稳地落在长脚漆案旁:
“这个问题,怕是只有九泉之下的胡太史知晓。”
刘宏显然对这模棱两可的话觉得不满:“郭待诏,你当真说了实话?”
郭文吏却似没有觉察到这份不满,坦然道:
“嘉只是灵台四十一个待诏中的一人,微不足道,并非胡太史的知交心腹,岂能预见他藏在腹中的秘密……”
正全神贯注,聚精会神倾听的边谌忽然捕捉到一个不同寻常的词汇,尚算镇定的脸上不期然地卡了一瞬。
谁……?嘉?郭嘉?
三国里,那个颇有知名度,在曹魏阵营占了一席之地,却英年早逝的谋士,郭嘉?
边谌只觉得脑中被硬塞了一团浆糊,无法运转。
他可不记得郭嘉有在灵帝时期担任过灵台待诏,史书对这一段毫无记载。
倒是《中平六年》里好像有类似的设定。
难道……他穿到睡前追的那部历史剧里了?
一瞬间流露的诧异难以掩饰,哪怕边谌迅速地偏过头,遮去面上的异状,也还是瞒不过某些感观敏锐的人。
郭嘉并袖而立,半真半假、心不在焉地回复着刘宏。
不论皇帝是在试探,还是另有所图,对他而言并无区别。
他对此兴致缺缺、毫不在意,对同处一室,身陷谋逆风波的边谌亦没有多少探究的欲望。
唯独边谌那不合时宜的讶然,让郭嘉心中短暂浮起一句疑问。
他刚才的话并无殊异之处,这位冀州记室为什么会露出这样的神色?
这道短而浅的痕迹转瞬即逝,郭嘉抛开这份不解,只当自己从未察觉。
刘宏转向边谌:“边记室,你可听明白了?”
边谌只觉得脑壳疼。
虽然不知道这个时代有没有疑罪从无的概念,但既然皇帝心有顾虑,不敢再兴党锢之祸,滥杀士人,那他就绝不可能认罪。
“臣问心无愧。“
他说得格外肃重,毫无心虚之意。
他也确实毫不心虚。原主这位“边记室”谋反,跟他边谌何干?
边谌还等着刘宏继续下套,却不想,刘宏忽然话锋一转。
“幽州、益州等地作乱,官民不服管教,朕想任命刘焉为益州牧,刘虞为幽州牧,黄琬为豫州牧,取代刺史之职,二位以为如何?”
郭嘉不由皱眉:“陛下重设州牧,可有想过牵制之法?”
“并无。”
刘宏说得理不直,气也壮,“朕亦知恢复州牧一事,隐患重重,但,天下震荡,烽烟四起,朕没有别的办法。”
郭嘉眼中似乎露出些许嘲讽。
边谌忽然道:“堵不如疏,若陛下开放‘中藏钱’与‘万金堂’,赈灾济民,多少能缓解南北之急。”
中藏钱,汉朝帝王的内币,皇室内部的小金库。
而万金堂,则是汉灵帝本人为了方便敛财,专门在西园铸造的金屋。
在这句话落下的刹那,屋内的侍从与宦官一致投来惊愕而悚然的视线,仿佛在看一个找死的勇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