伸手去摸她的额间,热气灼得吓人。
是受冻了,还是被他吓的呢?
长仪见她嘴唇张张合合,似乎是在低喃些什么,于是俯身,将耳朵凑到了她的唇边。
妈妈?
想娘了?
她喃喃地,单唤一个“妈”字,声音如同幼猫叮咛那般,听着又细又小,而后,长仪又听她说。
“为什么就对姐姐好,不能对我好一点吗,我已经很听话了。”
楚凝一直想问问她,为什么最后带给我的,还是太妃糖啊。
可是,这些话,她在心里面说,到死都不会问出口的。
她问着问着,声音就委屈,嗓音也开始带了些许的泣音,梦里应当是在哭。
“妈,我恨你。”
“我想回家,想要回家。”
口中的妈,非是那个妈,口中的家,也非那个家,外婆死后,她就再也没家了。
这兜兜转转,念来念去的,大概也就是从前少年时候的幻想与执念,在病痛交加时,成了一抹最虚无的意向,从口中飘了出来。
她想回家。
是真的想要回去。
就算回不去,也不想在这个地方继续待下去了,她总是怕,总是怕有一天,也会被这个地方同化,也会被吃掉。
那她还是她吗。
她究竟是楚凝还是陆枝央呢。
长仪听她这些颠三倒四的话,眉头一开始还越来越皱得深,但很快,不知是想到了什么,嘴角浮起了一抹极深的笑,感受到前所未有的愉悦。
他猜中了。
“你果然不是她。”
他本就觉得她古怪,如今听她话语颠倒,提起姐姐,又说恨妈妈,又说想回家,这就不难猜了。
因她不是她。
陆枝央不会喊三夫人为妈,而且,三夫人疼她,也只疼她,并无所谓姐姐。
长仪没有听过这世上有人的声音能够委屈成这样,委屈得像是能够说尽天下人的委屈。
为什么不能对我好一点呢,我已经很听话了。
他的双眸深邃,隐约想起了许久之前的往事。
“娘,以后可以不打我了吗,我很听话了。”
她让他做什么他就做什么,他真的很听话了。
可从来没人听他的话。
后来跟着张公公去了宫里,他又去张公公面前卖可怜,张公公也不管他。
长仪听到她低低的泣音,伸手抚上了她的脸颊,他的手,轻轻地抚过她的眉眼,他眸光又深又沉,却是笑,“要什么妈妈啊,妈妈能有什么用。”
都不要你了,你还净要那些没用的东西。
长仪觉得有趣,她妈对她不好,他娘对她也不好,他们这算什么,同病相怜?
可听她泣得如此伤心,心里面那股奇怪的情绪却又翻涌上来,酸酸涩涩的。
这股感觉让他并不怎么好受,长仪极力压下去了胸口那阵发麻的古怪。
长仪年少时候基本都是一个人,他无聊时拿着木偶人过家家。
长仪将病得发昏的楚凝抱起,抱在了怀中,就是对待珍爱的木偶人那样对待着他的娘娘,他一下又一下地轻拍着她的背,下颌抵着她滚烫的额头试着体温,就像是母亲照顾孩童那般。
他本就男生女相,面部线条在这昏暗的环境之中也多了几分柔和,做着这个动作之时,带了几分难言的神相。
他捂着她的脑袋,拍着她的背,声音也是又轻又柔,轻柔中还带着些许的低磁。
“你听公公的话,公公对你好啊。”
他对她难道还不好吗,可为什么总是不听他的,还总是吼他凶他。
长仪想到这里,将人抱得更紧了一些,不识好歹的坏东西,对你这样好,为什么不能好好的永远都只听他的话呢。
*
楚凝第二日再醒过来的时候自是不记得昨日发生的事,就记得自己烧得厉害,还乱七八糟做了一堆噩梦。
梦做得太沉,和稀碎的往事夹杂在一起,眼睛睁开时,差点不知今夕是何年。
夏兰去摸她的脑袋,她这睡了一觉过去,身上闷出了一些汗,烧好不容易是退下来一些了。